&esp;&esp;姜回神色平緩,纖細而白嫩的手指敲了敲旁側的瑪瑙托葵茶碗,清脆悅耳的聲音在沉悶的堂內響起。
&esp;&esp;影子卻像是得到指令,接過茶碗走到低幾小案處,生爐,煮水,溫杯、出湯,一步步做的熟稔卑敬,最后恭敬捧盞雙手舉過頭頂,遞在姜回面前。
&esp;&esp;從頭至尾,安靜至極,只有水聲不時響起,連器皿碰撞聲都幾近于無,仿佛是可以隨意揉搓的面團,無論姜回將他捏成任何形狀,都甘之如飴。
&esp;&esp;陳丁神色微怔,單從隱匿氣息來說,此人的武功應遠在他之上,一柄鋒銳開刃的利劍,又怎會在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esp;&esp;姜回接過茶碗,低頭撥弄著茶碗里漂浮在水面的舒展開的茶葉。
&esp;&esp;她居在縣令府的這些時日,不論出自何種原由,張喆文表面功夫都做的很足,時應新茶、綢緞、首飾盡數都往凝夏院送來。
&esp;&esp;龍園勝雪、紫筍陽羨、龍鳳密團,雙井日注,各有千秋,無一不芳香味醇。
&esp;&esp;但此茶卻不屬以上任何一種,此茶乃是藤茶。
&esp;&esp;味苦微澀,卻會在許久之后有一種延遲甘甜。
&esp;&esp;姜回眸光不動,只嘗了一口便作罷,“陳丁,本宮告訴你,就算張喆文勾結土匪販賣鹽若,想殺他,以你手中罪證,都遠遠不夠!”
&esp;&esp;“只因為身份之別,便若天塹之隔。”
&esp;&esp;姜回說這話時,眼神落在遠處湖水,聲音平靜淡然。
&esp;&esp;白日驚雷,固然貫耳醒目。然則夏日蟬鳴蛙叫鼓噪,時日久了,便會習以為常。
&esp;&esp;陳丁眼中的大事,放在高位者眼中不過是視若無睹的一滴水珠,砸在身上,分毫感覺都沒有。
&esp;&esp;更何況,張喆文為官八載,早已經與直屬官員織連成網,只怕這“罪證”還未走出通陵,便已經在半路上被人毀去。
&esp;&esp;而她,也不會在此時與張喆文撕破臉,她在此地,雖有公主之名,卻受制于人,猛獸形容可怖肉眼可見,地羊被逼至絕路若殊死反撲也未嘗沒有反勝之機。
&esp;&esp;區區一個陳丁,哪怕扔之棄子,也不是圖窮匕見之時。
&esp;&esp;“陳丁以下犯上,出言不敬,拎他去荒郊,鞭五十。”姜回輕拂裙邊,站起身朝著樓上走,聲音遙遙落下。
&esp;&esp;“綏喜言多僭越,罰跪一夜,不至卯時不得起身。”
&esp;&esp;到拐角處,女子背影微停,目光盯著虛空一點,陡然微凝:“既然一切已明,明日一早,便離開縣令府。”
&esp;&esp;想來,皇莊也建的差不多了。
&esp;&esp;那筆賬,也該算一算。
&esp;&esp;一切污泥臟粕,都要在日光下,
&esp;&esp;顯了真形,才好。
&esp;&esp;第48章 、燈下黑
&esp;&esp;◎斷香不吉◎
&esp;&esp;禾州蕪城。
&esp;&esp;長空連團成云,陰雨綿綿。城中處處見水行船,湖面升起淡淡的薄霧,湖色漸與天色混成一片。
&esp;&esp;淅淅瀝瀝的雨落下來,岸邊短草更為翠綠,街上人行匆忙,畫舫卻不見減少。卻也并不稀奇,畫舫凌波,妙曲盈歌,緩慢悠哉,本就別有一番趣味。
&esp;&esp;唯有兩艘尖頭船分外突兀,船劃得疾速,大片水花甩在船后,船上人斗笠黑衣,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esp;&esp;畫舫漆面透亮,船艙兩側掛深藍簾幔,讓人不能窺視。
&esp;&esp;“大人,蕪城到了。”薛揆掀簾而入,腰間長刀一長一短,碰到艙壁發出短響。
&esp;&esp;坐在船艙正中的年輕人問聲看過來,男人眉眼英挺,輪廓峻穆,一襲暗紋墨色束袖長袍,腰間系繡同色重紋皮革腰帶,護腕冷質黑沉,宛若刀鞘藏血。
&esp;&esp;湖面寒風平動,斜斜潲雨侵濕簾布,畫舫終于有了靠岸停船的跡象。
&esp;&esp;長街稀疏無人,茶樓瓦舍卻熱鬧斐然。劈磚開石,飛球擊瓶,相撲火戲,枝頭傀儡,可謂琳瑯人間色。
&esp;&esp;岸邊不遠便有一座茶舍,從外擴出一截,更顯檐角寬大。三三兩兩孩童聚在一起,伸手接下屋檐垂落水珠,或是踩水濺在好友衣角,看濕潤一片,便笑鬧跑來,追追打打,好不熱鬧。
&esp;&esp;薛殷從茶舍前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