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竟然不認識我!”怒聲道:“本官乃。”
&esp;&esp;裴元儉手指松開勒馬韁繩,驟然將他打斷,略微沉頓,似在思索,唇邊笑意未散,一雙眼眸卻漆黑幽深,仿佛要將人看穿,又漫不經心的笑道:“眼中刺?”
&esp;&esp;沉沉的氣勢壓下來。宛如秋色正濃的田野在靜謐的清晨驟然降下凌凌霜雪,寒意突然而凜冽,讓人失色膽驚。
&esp;&esp;裴元儉緩緩坐直,失卻了所有耐心。
&esp;&esp;下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楊轂身前,來人長刀泛著冷光架在他脖頸,霎時劃出一道血痕。
&esp;&esp;薛揆冷著臉,順手將欲阻止的寇之丞伸過來的手握住,手背青筋鼓起,只聽得一聲哀嚎,似是右手被生生扯斷,寇之丞痛得大叫出聲:“放手!”
&esp;&esp;“裴元儉,讓你的狗給我松開!”
&esp;&esp;“薛殷。”裴元儉收了笑意。
&esp;&esp;“弓箭。”
&esp;&esp;薛殷本冷笑著臉倏然黑沉,眸光像是恨不得把寇之丞殺死,聽得主子的話,眼睛一轉,忽而帶了笑意,從馬背解下黑漆弓,又將無羽箭拔出一支雙手遞上。
&esp;&esp;薛殷在樞密院一眾中年歲最小,跟在裴元儉身邊年月卻久,官職亦高,可積攢的銀兩卻寥寥無幾。
&esp;&esp;西街卦卦不靈的馮瞎子,滿盛京無人相信,只除了外來人好欺,便是薛殷每月一卦,次次不落,硬是把快到倒閉的攤子憑一己之力救活。還有賣招財葫蘆的何婆子,打著賣葫蘆送三金水的招牌,來往行人無人駐足,辦完差事閑逛的薛殷耳朵一動被吸引了過去,問得三金水,一口可消百病登時心動直接買空,樂的何婆子把裝葫蘆的竹筐都送給了他。
&esp;&esp;薛殷更覺這人心善,樂哉哉背著竹筐回了樞密院,一口一個百病全消讓眾人喝下,結果當日樞密院倒了大半,臉色蒼白肚中絞痛,連公務都無暇顧及,反倒在官廁排了長隊。
&esp;&esp;薛揆冷斥他愚蠢好欺,當即令人打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薛殷挨了打,卻不以為意,下次還樂此不疲。
&esp;&esp;薛揆也就不再管。這次無羽箭便是薛殷從客棧一個口若懸河的書生那里買來,這次倒和以往不同,箭矢無羽,卻比尋常箭矢更穿木三分。
&esp;&esp;裴元儉接過箭矢,利落搭弓,毫不遲滯,緩緩對準蕭長善眉心。
&esp;&esp;他幼時多沉默,有時連續數月也不曾開口,阿父倍感無奈,卻也憂心甚深,不再將他獨自留在家中,而是日日貼身帶著他。
&esp;&esp;但依舊很少見得外人,見的最多的便是馬。馬廄里馬匹成群,卻隱隱以一匹汗血寶馬為尊,時常尥蹶撒歡,可他的阿父卻不曾管,而是專心馴服寶馬。
&esp;&esp;令人驚奇的是,寶馬乖順以后,尋常馬匹也不令人煩惱。
&esp;&esp;他阿父告訴他,若想達成目的,不必拘泥于眼前,而要將目光放的遠些,看到最不同的那個。
&esp;&esp;他說,這便是‘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esp;&esp;后來。他卻對下半闕更深刻,那便是——
&esp;&esp;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
&esp;&esp;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esp;&esp;“裴元儉。你這是做什么?”
&esp;&esp;裴元儉盯著他的眼睛,直到從那雙混濁陰翳的眼中敏銳的捕捉到一抹隱藏極的畏懼,倏而一笑。
&esp;&esp;薛長善神色微松。
&esp;&esp;卻在此時。箭矢陡然離弦,迅如驚雷破空,薛長善瞳孔猛縮,下意識垂下頭顱。箭矢擦發而過,狠狠插入他身后馬車,半簇無羽箭留在外面箭尾顫動嗡嗡。
&esp;&esp;蕭長善發冠被削去,咕嚕嚕裹在地上,灰白頭發垂落肩頭。寇之丞面含激憤,楊轂卻悄無聲息后退一步。
&esp;&esp;緊接著,是第二支。
&esp;&esp;第三支。
&esp;&esp;年輕人端坐馬上,蟒袍束袖,風姿濯華,搭弓射箭行云流水,本是迤迤風流,然則廟前緊促卻又暗含詭譎殺鋒,箭矢一前一后發出,卻恍惚并駕齊驅,一左一右擦在二人肩頭,疾馳而過。
&esp;&esp;無羽箭尖刃之下前斜三棱刺,射中時,如同劇痛鑿骨,硬生生連衣削去一片血肉。
&esp;&esp;殷慘白肉中附著幾絲斷絡,淬著陰冷的血紅。
&esp;&esp;蕭長善眸光再不復方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