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之上被眾臣不容,連番參他“卑不抵位”,最終被逐末為兵部一個飼養馬匹的九品小官,升遷無望,仕途本該就此戛然而止,卻在次年秋狝圍獵因救駕有功被提拔任御前禁軍首領,從此一路高升至樞密院正使。
&esp;&esp;北朝開朝以來,奉行“院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也就是說樞密院自古有權無兵,陛下卻對裴元儉格外恩寵,特破例允其二者兼之,兵權皆在手中,又得陛下寵信,自然權柄滔天,滿朝上下,無可爭鋒。
&esp;&esp;自裴元儉受命追查鄭從賁因而奏行《緝鹽保甲條例》之后,邊陲小縣通陵尚且局勢嚴峻,盛京處于北朝之都,更是風聲鶴唳,大小官員人人自危。
&esp;&esp;鹽案一事牽涉廣大,不少官員牽涉其中,唯恐下一個便是自己。
&esp;&esp;是以明知裴元儉權重,亦有官員頂風參奏,言稱。
&esp;&esp;“樞密院正使裴元儉獨權專橫,行事狂悖,陛下尚行寬大之政,裴大人公然違逆陛下之意,所言所行皆圖峻法之嚴苛,而全不將北朝百姓性命放在眼中,弒殺殘暴,罔顧人命,牽涉無辜者實有巨數,請陛下降責并收回成命。”鹽鐵司副使楊轂道。
&esp;&esp;“裴大人此舉依下官看來,實為操行弄權之舉,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萬民當得以有改過之機,而裴大人卻不聞辯駁立斬不赦,更甚牽連之廣,駭人聽聞,由此看來,裴大人立此條例,只為揚威逞風,全無為陛下分憂為北朝盡忠之意。陛下應當處以杖刑斥責,不令此風盛行,以正百官之心。”此人乃御史寇之丞。
&esp;&esp;“酷政殺人恐動搖國之根基,不如把貶謫改為停俸降級,以力緩而事美。”鴻臚寺少卿譚承平畢恭畢敬道,言外之意企圖讓陛下緩而放之。
&esp;&esp;裴元儉唇角凝笑,眼神無波卻令人膽怯,朝堂中一時落針可聞。
&esp;&esp;裴元儉自百官中走出,站在正中,神色不改,道:“陛下,臣觀三位大臣對《緝鹽保甲條例》之解至深,更甚于臣,臣愿推舉三位大人主管此事。”
&esp;&esp;此話一出,不少人當即對之怒目而視,卻又不得不隱忍不發,退回原位,至此,此事暫時作罷。
&esp;&esp;一行人途掠山林,喬木逐漸稀少,依稀可見重檐寺廟。
&esp;&esp;清泉寺青石階下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馬車,四周空寂無人,廟門忽然打開,從中執傘走出一人。
&esp;&esp;油紙傘面繪著群山行舟圖,紋樣繪制得格外精美細致,筆墨疏淡合宜,松云淺韻,仿佛靜生動景,舟上客下一刻便會于煙波浩渺之間踏舟而去。
&esp;&esp;微微傾斜,替送客的小沙彌遮住潲雨。
&esp;&esp;“謝過施主。”小沙彌點頭致謝。
&esp;&esp;那人道一聲不必,轉身拾階而下,淡青織錦長袍不沾泥濘,腰間羊脂白玉刻古文勒子吊墜純白溫潤,上綴赤云珠顏色透亮,光澤耀眼。
&esp;&esp;清泉寺是盛京大寺,便是建于京郊深林,也一樣香火旺盛,人聲鼎沸。只因雨絲不絕,山路泥濘才辟得一方寂靜。
&esp;&esp;上山的青石階綿長至山頂,曲徑蜿蜒,沿山紅葉片片,奇峰千尺疊翠,清泉脆流,階面光潔如鏡,連苔痕都無一絲,隱約可見疏林倒照。
&esp;&esp;那人步步而下,風聲雨疾,雨點混著流水聲砸在傘面,頗有幾分山林觀雨之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