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酒香綿延到了一處偏僻的醫館,隱隱聽見一道蒼老卻含著瘋狂興奮的聲音。
&esp;&esp;“到了!快到了!”
&esp;&esp;曦光灑在一片狼藉的屋內,最終落在女子纖細垂落的手臂。
&esp;&esp;細看,女子的皮膚似乎鼓起來一個短胖蠕動的包,活似畏火的繭甬在體內瘋狂的逃竄,邊咕嚕咕嚕的喝血。
&esp;&esp;像是蠶食生命,女子的臉色蒼白更甚,蠶蛹便更大而肥腫,直到隱隱冒出綠汁,立刻道:“快去柜臺取止血散”
&esp;&esp;“我這有軍中上好的金瘡藥。”綏喜慌亂從袖中拿出薛殷給的琉璃瓶遞過去。
&esp;&esp;李桂手一頓,接過聞了聞,動作迅速灑在姜回傷口處,很快,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
&esp;&esp;倒是好藥。
&esp;&esp;李桂手折身去藥柜底下小心翼翼的抱出一個青瓷壇,整個人像是被定住般緩慢的放在柜臺。綏喜著急的催促:“李大夫,快點!”
&esp;&esp;李桂手被這突然一聲嚇得差點脫手,放穩之后怒氣沖沖的呵斥:“這壇子要是碎了,便是你十條命也賠不起!”
&esp;&esp;一晚上心驚膽戰,綏喜已如驚弓之鳥,見李桂手還在這種時候玩笑,壓在心底的恐懼變為怒氣,回敬道:“一個破壇子我還是能買的起的。”
&esp;&esp;李桂手看她一眼,呵道:“這里面裝的可是千年人參。”
&esp;&esp;李桂手打開密封的瓷壇,從麻油細辛中捧出一株生成人形的千年參,濃烈的藥香彌漫在空中,讓人心曠神怡。
&esp;&esp;李桂手掰下指甲大小的須子放入口中含著,又將人參以麻布包裹,連同海碗遞給陳丁,讓他站在擠壓成汁,語氣還帶著心疼的抽噎,擦了擦淚:“小丫頭,你喂給她,每次沾濕即可,行針之間切不可斷。”
&esp;&esp;李桂手目光沉沉:“接下來,我要下針了。”
&esp;&esp;“天門七針,以死封穴!”
&esp;&esp;天門七針,乃醫之絕道,傳說可回陽救逆,起死回生,他的師傅臨死之前悟至第三層,已是世間少有,可見其晦澀玄妙。
&esp;&esp;而他,已至第四層。
&esp;&esp;姜回身中三毒,一毒隨胎而生伴隨數載,二則為幼時所中,雖為慢毒,然則雖性緩但烈,詭異莫測難尋其源,三為方才所中回鶻蛇毒,又服湯飲放血將兩者引發去毒七分,現在,則是要救她的命。
&esp;&esp;人失血而不可活,姜回先是手臂受傷,又是連夜奔波耗損心神,再是毒發,已如破洞之簍,危在旦夕,又在這時服烈藥解毒,熱寒交替,痛不欲生。
&esp;&esp;而天命七針卻是兵行詭道,以針去生機,以術避神佛,換句話說,置之死地而后生。
&esp;&esp;不但一針四九變化分毫錯不得,被施針之人痛苦更甚前者數倍,卻要始終保持神志,雖為救人,卻似折磨。
&esp;&esp;因為,能堅持下來百中無一,是以并不為世人所接受,他師傅從未用過此術,他同樣沒有。
&esp;&esp;不過,姜回幸運的是,他的天門七針已至第四層,可減少姜回疼痛時間三息之久。
&esp;&esp;別看只有短短三息,生死之際一線也難求,說不準,這三息就可以換她一條生路。
&esp;&esp;李桂手自認無心無情,冷僻怪異,此刻卻也生出一絲憐憫。
&esp;&esp;李桂手坐在燭火前,將銀針淬過,又浸泡在金線草之中,碗中似碎碎陽光,金液溶溶,神情晦暗難明:“將窗戶封死,一點風都不要透進來。”
&esp;&esp;通陵城外蒼山垂暮,天地深遠映紅,河邊草被葳蕤,細草拂浪,賣酒郎挑擔離街,酣睡之人轉醒歸家。
&esp;&esp;李桂手猛地吐出一口血,踉蹌著步伐將端起油燈,被剝離肌膚的“蠶蛹”被火油一烤,發出燒焦的滋啦聲。
&esp;&esp;陳丁伸手欲碰,卻被李桂手疾言厲色的呵止:“別碰!”
&esp;&esp;“這可是劇毒,稍有不慎,就會死。”
&esp;&esp;“找東西弄出去,送去城外一并焚毀。”李桂手道。
&esp;&esp;“李大夫,小姐。”
&esp;&esp;“放心,現在還有呼吸就是沒死。”
&esp;&esp;“多謝李大夫。”綏喜也不在乎他的刻薄,恭敬的福禮。
&esp;&esp;小姐無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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