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三百葛莨綢都已裁剪連夜做成成衣,若是被突然反悔,幾乎切斷了他們所有生路。
&esp;&esp;人到絕處偏愛賭。總是忍不住心存僥幸的希望,就像在看到光明之后,哪怕只有一線,也能讓身處黑暗太久的人不遺余力去耗盡最后一絲力氣。
&esp;&esp;他也無法脫離姜回給出的誘惑,白銀五千兩,足夠解決遇到的所有困境。但此刻許東忽而萌生起巨大的后悔,臉色隱隱發(fā)白,若是。
&esp;&esp;“許東。”
&esp;&esp;一道清悅的女聲忽而響起,將許東從迷茫困頓乃至絕望中驟然拔了出來。
&esp;&esp;燈火輝煌如晝,船上夜風微涼,少女靜靜立在那里,衣襟染血,卻不損容麗,宛若一半胭紅一半潔白的曼珠沙華,清麗與姝色詭異而又恰當的融合。
&esp;&esp;許東微愣,卻又在注意到她身邊丫鬟驟然反應過來,是她。
&esp;&esp;那個要買他的神秘東家。
&esp;&esp;竟然真的是個女子,還生的如此好看。
&esp;&esp;“我的條件你完成了么?”姜回驀的開口,打斷了許東的打量。
&esp;&esp;許東猝然回神,意識到自己過于直白的目光有所冒犯,歉意的點了點頭,“姑娘隨我來。”
&esp;&esp;許東在前面引路,姜回由綏喜扶著,腳步緩慢而從容的跟了上去,留下的幾人面面相覷。
&esp;&esp;“許掌柜說的買家怎么會是一個女子?這簡直玩鬧!”老胡氣的吹胡子瞪眼。
&esp;&esp;“不管她是誰,只要她有銀子買了就是解了我們燃眉之急的大恩人,我老鐘感激她!”
&esp;&esp;說罷,手一揮率先跟了上去,剩下的人猶豫片刻也跟著走了,老胡拊掌嘆息也跟著往里走。
&esp;&esp;哼!他倒要看看這兩個小丫頭能不能拿出幾千兩銀子!
&esp;&esp;茛綢雖顏色不比杭綢蘇綢品種繁多,色彩綺麗,卻也更加嬌貴,不喜陰濕,是以并未放在下層貨艙而是將住的地方騰出來妥善安置。
&esp;&esp;這住艙狹長,燭火昏暗,樟木箱貼著船壁高高碼了兩層,相同銅式如意樣式的鎖,許東從懷里拿出一枚樣式繁復的鑰匙打開其中一個箱子,露出疊放整齊的成衣。
&esp;&esp;“三日的時間刺繡無論如何也來不及,只裁剪卻能勉強達到。”
&esp;&esp;姜回不語,許東便自顧自接了下去,解釋道:“我去通陵的成衣鋪打聽了賣出最多的成衣尺寸,將近九成的茛綢做了出來,剩余一成則做成市面上不太容易賣出的尺寸。”
&esp;&esp;通陵大大小小成衣鋪也有一十三間,其中最大的便是城北的連云成衣鋪和城西的錦繡成衣坊,各恃一方隱隱有對立之勢,每日來來往往的人也最多,他和幾個人旁敲側擊去問了客人最常賣的尺寸,又按照偏大或偏小的尺寸適當做了約莫各二十件。
&esp;&esp;許東這個辦法也是權宜之下取巧,但姜回給的時間太少,情急之下也就只能草草應對,但茛綢實在是好布料,委實不應該被如此對待,宛若明珠蒙塵還被棄做沙礫。
&esp;&esp;若不是沒辦法,想到這,許東又沉沉嘆口氣。
&esp;&esp;姜回眉尖蹙起,索性直接拋入正題:“許東,考慮好了嗎?”
&esp;&esp;姜回指尖停在樟木箱旁輕輕敲了敲,在靜謐的船艙內分外清晰:“別忘了,我要的不止茛綢,還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