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沒有盡頭的江水,后脊背猝然冒上涼意,沿著脊椎涌向四肢百骸,渾身冰冷。
&esp;&esp;可偏偏她的眸色卻未有顫栗失措,反而如古井深潭,越發幽深深沉,衣襟處本精致繁復的折枝紋此刻被血浸染,越發顯得女子神情冷冽,望而生畏。
&esp;&esp;“綏喜,我們走。”
&esp;&esp;薛殷攔下她。
&esp;&esp;“怎么,大人逼死一個還不夠,還要再加上兩條人命方可罷休嗎?”女子語氣刺人,卻難以忽略她的虛弱,臉蒼白的不像話。
&esp;&esp;“你,不識好人心。”薛殷把暗紅紋琉璃瓶塞給她的丫鬟。
&esp;&esp;“要不是看你臉白的像是香燭鋪子里涂了滿滿一層白粉的紙人,我才不會舍得把這上好的金瘡藥給你。”
&esp;&esp;“你才是涂了白粉的紙人!”綏喜上前罵道,眼睜的溜圓,極其憤慨。這人是怎么說話的?
&esp;&esp;薛殷回瞪,難道你主子說話好聽?擅長埋尸,虧她想的出來!
&esp;&esp;綏喜正想把藥扔回給他,轉念一想,為什么不用?看他主子應當是個大官,用的東西自然也當是極好的。
&esp;&esp;既然這樣,為了口舌之爭把東西送回去未免也太吃虧,越想綏喜更深覺不能還,但氣勢也不能丟。
&esp;&esp;綏喜眼睛轉了轉,搖頭嘆道:“有道是沃土長不出爛筍,但這棵筍根便不正,偏還要叫囂。”
&esp;&esp;“我是正的,我是正的!”
&esp;&esp;“你!伶牙俐齒!”薛殷氣的手都發顫。
&esp;&esp;“我怎樣?”綏喜哼一聲,轉過頭去扶住姜回,“小姐,我們先去包扎傷口吧。”
&esp;&esp;姜回凝眉不語。
&esp;&esp;“薛殷,回來。”薛揆站在不遠處,扶著劍蹙眉喚道。
&esp;&esp;薛殷不甘的看了綏喜一眼,還是朝著薛揆的方向跟上去,公職在外,還是差事要緊。
&esp;&esp;“可是我們沒有馬車。”綏喜道,難不成要走回過去?早知道出賭坊之后便不讓陳丁獨自回醫館了。
&esp;&esp;北朝風俗對女子不至前朝苛責,但女子在外袒露手臂終歸不雅也于名節有損,但……
&esp;&esp;沉寂片刻,姜回忽而朝著柳樹下走過去,柳樹粗而茂盛,枝條葳蕤錯落垂下,便將女子纖細的背影隱匿下來,看不真切。
&esp;&esp;綏喜小心的撩起粘在傷口處的里衣,那只手拿著金瘡藥慢慢的往傷口上均勻的倒去。
&esp;&esp;傷口又長又深,像是餓極了的猛獸揮動利爪狠狠連皮帶肉撕扯而下,落在少女纖細白皙的手臂顯得十分猙獰可怖,茂盛枝葉拓下夜色的晦暗,將少女蒼白如紙的面色牢牢容納。
&esp;&esp;痛。失血的疲憊在精神放松之后猛然而至,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細細敲碎,那種折磨的,緩慢而撕扯的疼痛。
&esp;&esp;縱使不想承認,但,她毒發了。
&esp;&esp;李桂手說過,若是沒有解藥,她最多可以支撐兩年,卻會很快陷入不能動不能說話之中,雖尚能思考,但和死人無異。
&esp;&esp;她不怕解毒之苦,但李桂手并不能解毒,只能以藥緩解,但,若是他的藥緩解不成反而加劇,她大仇未報,實難承受萬一。
&esp;&esp;以現在的境地,到處尋醫問藥更是癡人說夢。
&esp;&esp;姜回微微闔眼,掩飾住混亂的思緒。
&esp;&esp;綏喜卻以為公主害怕,眼眶瞬間心疼的涌出淚,卻憋著不敢落下來滴在傷口里讓公主更疼,心里把鄭從賁罵上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