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落在地,成一小方清潭,女子飛跑而過,泥點濺起落在潔白的素裙。
&esp;&esp;遠處傳來一陣打馬疾馳聲,夾雜在風雨中模糊不清,又似幻覺。
&esp;&esp;斗笠被風吹動,急促的風雨撲打綠葉瀟瀟颯颯的啼哭自密林深處響起,似鬼如魅。
&esp;&esp;裙角一并被風掀起,雨水滴滴砸在額頭,姜回垂眼,這滴雨水蜿蜒而下,落在胸前襟前一朵小花。
&esp;&esp;眼前漸漸模糊,相同的夜,相同的雨水。
&esp;&esp;落在她眼睫,也落在十三歲那年鳴鏑澗十幾外一個破落的茅草屋的棱窗。
&esp;&esp;這樣粗陋,不入大雅之堂,卻能連綿出脈脈溫情的新衣,她,曾經也短暫擁有過的。
&esp;&esp;像一場,虛幻的,遙不可及的夢境。
&esp;&esp;水月鏡花。
&esp;&esp;姜回的腳步慢了下來,眸色一點點蔓延上冬雪般的冷色,驚雷裂開,幽幽藍光映在那雙實在美麗的眼睛,可再看,卻能窺見曈曈異火燃燒,閃爍著陰沉冰冷的瘋狂。
&esp;&esp;女子端端正正的扶了斗笠,轉身朝著通陵縣城樓門外的四方亭走去。
&esp;&esp;雨漸漸轉小漸無,一層月光朦朦朧朧透出來,凌凌照在四方亭的陶泥瓦片。
&esp;&esp;亭中背身坐著一人,面前置著一張桌案,紅泥爐里炭火燒的正旺,角落處放著濕透的蓑衣。
&esp;&esp;一道冷淡女聲打破了亭中觀雨的雅興,素色裙邊劃過,三枚銅板整整齊齊的落在案上。
&esp;&esp;“診金?!?
&esp;&esp;李桂手差點被氣笑,他的診金何時竟價廉到三枚銅板?
&esp;&esp;女子平靜的對上他質問含怒的眼,裙邊褶皺被輕輕撫平。
&esp;&esp;意思在明顯不過,三枚銅板都覺得可惜。
&esp;&esp;李桂手何時受過此等屈辱,即便被人嘲笑身有惡疾還出來丟人現眼開醫館,平白污了鄉鄰眼睛,他也二話不說直接關了門。
&esp;&esp;現如今,一個區區十幾歲的丫頭都敢站在他面前用三枚銅板羞辱。
&esp;&esp;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sp;&esp;李桂手一拍桌案,便要大步而去,面色黑沉帶怒,語氣涼薄諷刺:“你這個病人我不醫了!看你去死與我何干!”
&esp;&esp;“難道不是嗎?”姜回就著滾開的水給自己斟了一杯,小口啜飲。
&esp;&esp;“若你醫術精湛,何必自己還受流言之苦?”
&esp;&esp;“那反過來說,你的醫術也不過爾爾。如此,三枚銅板難道不可?”
&esp;&esp;“醫者不自醫!”李桂手氣的臉色漲紅,險些跳腳。
&esp;&esp;姜回眼眸含笑。
&esp;&esp;李桂手察覺自己話中不對,手顫顫巍巍指著她:“我這是天生的!難道我能自己剖開自己的身體,再找一塊骨頭補進去再拿繡花針縫好嗎??。 ?
&esp;&esp;“不能,”姜回彎了彎眼眸,唇邊折起細細棱角,剪水秋瞳純然清澈,如同青山上羞澀張開花苞的杏花,一字一句:“連裝都不會嗎?”
&esp;&esp;種種這般,唯獨害苦了自己。
&esp;&esp;姜回眸色漸深:“豈非愚不可及?!?
&esp;&esp;這話雖是在問,卻像是在答,含了千帆過盡、滄海桑田。
&esp;&esp;李桂手腳步剎然一頓,激蕩水花亂飛,他遲疑著,緩緩轉過頭。
&esp;&esp;對上了姜回的眼。
&esp;&esp;泥爐里的炭火不知何時,已經全然化作了灰燼,在一團廢墟中,掙扎不甘的炸開幾點火星,最終徒勞的歸為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