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桂手強撐著胸口一腔涌來的怒和冤,昂首望了望天,終道:“假象欺人這種事非正道所為。”
&esp;&esp;“正道?”姜回手中茶杯重重一擲,單手指天。
&esp;&esp;“青天在懸,你何時見過他半分垂憐?
&esp;&esp;姜回坐回桌前,瑩瑩燭火襯著一張平靜面龐,仿佛方才激烈的怒意與詰問,都不曾存在,如同月光投射下一渠死水。
&esp;&esp;李桂手沉默垂首,歪斜的肩膀壓的更低,從遠處乍然一瞧,像是兩節枯木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纏繞在一起,生出一個扭曲的怪胎。
&esp;&esp;耳邊呼和辱罵摻夾,形成刺骨的涼針,刺在當年豪情壯志的激奮少年,也在經年后,刺在這個辨不清面容背部佝僂的中年人。
&esp;&esp;“李桂手,你一個天生殘缺的怪物,還敢出來招搖過市,行醫救人?你也配?”
&esp;&esp;“誰知道吃了他的藥會不會也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esp;&esp;“李桂手,縱你醫術高超又如何,你這輩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行走于世。”
&esp;&esp;“你永遠都不如我。”
&esp;&esp;有人停在他面前,目光如同俯視卑賤的螻蟻,高高在上的拂去袍邊塵埃,仿佛踏足這里都嫌污濁:“李桂手,你就看著我譽滿杏林,而你永遠。”
&esp;&esp;他環視一圈,玩味笑道:“只能躲藏在這個無人問津的醫館,真是,悲哀啊。”
&esp;&esp;下巴一顆黑痣的男人低著眸,嘴里說著悲哀,可眼里卻閃爍著滿滿的惡意。
&esp;&esp;李桂手猝然回神,身體不禁往后猛然一個踉蹌,重重跌倒在階梯之下。
&esp;&esp;天憐?天何曾憐憫過,可,天不憐憫,他就要就此認命嗎?
&esp;&esp;他,就真的甘心,苦學多年,默默無聞也就算了,還無法學以致用,治病救人。
&esp;&esp;李桂手心中各種聲音都在不斷質問自己,他,真的,甘心嗎?
&esp;&esp;“李大夫,該就診了。”
&esp;&esp;姜回的聲音乍然打破了李桂手的回憶,李桂手呆滯片刻,怔然點頭,拾起臟污袍角,狼狽的坐回蒲團。
&esp;&esp;“伸手。”他道。
&esp;&esp;作者有話說:
&esp;&esp;這里解釋一下姜回對待李桂手的態度。
&esp;&esp;小回從小一個人長大,“努力活下去”是她拼盡全力的堅持,旁人的辱罵、嫌棄,她早就習慣了不在意,流淚、哭泣、痛苦更不會有。
&esp;&esp;站在她的角度,李桂手因為世俗的規則和眼光,而放棄自己堅持的信念——行醫。無疑是迂腐,是自討苦吃。
&esp;&esp;說太多涉及劇透。就到這里。
&esp;&esp;祝閱讀愉快~鞠躬。
&esp;&esp;第6章 、中毒
&esp;&esp;◎陰謀初顯◎
&esp;&esp;仲春與暮春之交,便到了寒食節,鶯飛草長,淋淋雨露為草被添色生姿,賣桑葚酒的貨郎吆喝著從山野村莊走過,清脆碎竹相互擊打,琳瑯清泉聲響徹在靜謐的清晨。
&esp;&esp;有勤勉的人家早早遍起了床,手腳麻利的做起冷食,青粳飯、糖火燒,螺絲轉兒一樣樣擺出來,柳綠花紅,香氣誘人。
&esp;&esp;空氣中漸漸夾雜紙錢的焦糊味兒,李桂手眉頭越攥越緊,半晌,忽而道:“換一只手。”
&esp;&esp;姜回依言換了右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清淡的聲音似玉擊水澗:“這不像是風寒?”
&esp;&esp;桌案上擺的江米糕已經冷的發硬,李桂手依舊未曾開口,而是打開隨手的針包,拿出一只銀針,保持刺下去的動作片刻,忽而抬起頭,凝視著姜回的面容,同樣言辭平靜,眼底卻燃燒著極致的瘋狂:“我要放出你全身一半的血。”
&esp;&esp;“能治?”姜回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冷淡的拋出兩個字。
&esp;&esp;“你命不久矣。”李桂手誠實的搖了搖頭,卻又怕姜回不讓他治,這可是極為罕見的病癥,脈象虛虛實實沉疴已久,面容也如風邪入體蒼白無華,可經驗深的大夫卻能從這尋常中感覺到一絲異像,就如同仿制與真品的區別,行家里手一眼就可以分辨。
&esp;&esp;姜回如今的這種情況,更像是,藥物所致。
&esp;&esp;或者說,
&esp;&esp;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