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恍惚間,桑遲發(fā)現(xiàn)自己赤足踩在了一片松軟的沙灘上。
&esp;&esp;小腳陷進(jìn)去沙子一些,金色的細(xì)沙覆在微微弓起的雪白足背上,隨她無意識地向前走,拂過淡青色的血管慢慢滑落。
&esp;&esp;等她懵懂地走出一段,回望自己走過的路,只看到金沙上一連串小小的腳印,更遠(yuǎn)的地方則是白霧朦朧,什么都看不清。
&esp;&esp;她這是在哪兒?
&esp;&esp;海水漫上來,吻過她的足,等退去時(shí),她的足趾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esp;&esp;是海水遺留給她的禮物,一枚泛著淺粉色珠光的蚌殼。
&esp;&esp;她彎腰拾起貝殼,無需她更多動作,蚌殼就自行向她打開來。
&esp;&esp;柔軟的蚌肉上臥著的不是圓潤的珍珠,而是一團(tuán)瑩亮不刺眼的光。
&esp;&esp;桑遲恍惚一瞬,眼前的景倏忽間大變,不再是沙灘與大海,而是一張病床。
&esp;&esp;風(fēng)聲與海潮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率儀間歇一“滴”的響聲。
&esp;&esp;這場景有些熟悉感,可她分明不記得自己來過。
&esp;&esp;小美人凝神看向病床,本來不算明朗的病床漸漸在她眼中定了型。
&esp;&esp;病床上原來正躺著一位形銷骨立的老人,心率儀連接的就是她的脈搏。
&esp;&esp;老人渾濁的雙眼瞇起,似乎是想要努力看清桑遲的模樣,瘦削得幾乎成皮包骨的手探出被子,顫抖著伸向她。
&esp;&esp;桑遲看老人行動艱難,連忙主動上前握住她的手。
&esp;&esp;一步踏出,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變小了,平視的視線陡然下落,只比病床的床沿高出一點(diǎn)。
&esp;&esp;變小的她要牽住老人的手,得把自己藕節(jié)似的手臂抬起來。
&esp;&esp;“你生得遲了?!崩先松ひ羿硢?,攥住她的手,無比痛心又憂心地嘆息道,“太遲了,我老得快要死了,護(hù)不住你了,對不起,是我對不住你?!?
&esp;&esp;桑遲能從她的話語中感受到她對自己的關(guān)切,紅唇彎起弧度,小手反握住老人冰涼的手:“沒關(guān)系,不怪你,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esp;&esp;力有未逮,不該算是老人的過錯。
&esp;&esp;老人淌下淚水,還想說些什么,卻劇烈咳嗽起來。
&esp;&esp;她頹然倒在病床靠枕上,胸口快速起伏,像是極難過,唯獨(dú)一雙渾濁的眼仍固執(zhí)地凝視她放心不下的桑遲,不肯放任自己昏死過去。
&esp;&esp;然而心率儀已經(jīng)發(fā)出不祥的刺耳聲,數(shù)位醫(yī)護(hù)人員從桑遲身后跑出,圍攏向病床上瀕死的老人。
&esp;&esp;另一個眼睛與老人相似的中年女人也上前來,接替老人牽住了桑遲。
&esp;&esp;她帶桑遲走出病房,看著醫(yī)護(hù)人員把老人推入手術(shù)室,出來時(shí)神色悲哀地向自己搖頭。
&esp;&esp;女人紅了眼眶,蹲下身,看著桑遲的眼神蘊(yùn)有復(fù)雜的含義,似乎既憂懼又不忍。
&esp;&esp;她與天真不通人情的女孩對視,半晌,垂目躲開目光,許諾說:“母親沒來得及給你取名字,你就跟她姓桑,叫桑遲吧,之后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提供幫助……”
&esp;&esp;一陣幽遠(yuǎn)的鈴聲傳來,女人后續(xù)的話都消音無聲,桑遲眼前還算清晰的畫面重新變得模糊,眼皮灌了鉛般沉重,壓得她不得不合起眼。
&esp;&esp;等她終于有支起眼皮的力氣,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云朵般柔軟蓬松的床上。
&esp;&esp;丹單膝壓在床沿,手里捏著個小巧的銀色手搖鈴,搖出的鈴聲響在桑遲的耳邊,驅(qū)散依然縈繞她的醉意。
&esp;&esp;見她脫離酣醉狀態(tài),他放下手搖鈴,含笑問:“遲遲去到蜃海附近了吧,有拾取到遺忘的珍貴回憶嗎?”
&esp;&esp;蜃海算是幻夢境的一部分,不過飄渺沒有具體位置,清醒時(shí)永遠(yuǎn)踏不上前往蜃海的道路,唯有醉后能抵達(dá)。
&esp;&esp;丹不曾放縱自己醉過,雖然清楚蜃海沒有任何危險(xiǎn),但也不敢叫桑遲在那邊久待,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城堡不久就取來驅(qū)醉鈴,喚了她回來。
&esp;&esp;桑遲“唔”了一聲,坐起身,慢慢眨了眨眼:“我想起我名字的來歷了。”
&esp;&esp;她把自己在蜃海拾憶的經(jīng)歷完整向丹講了一遍。
&esp;&esp;丹聽到一半,笑容便泯失于唇角。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