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其實是不情愿的,他應該也知道,但他對我的抗拒熟視無睹,反而十分熱絡地說:“我回國給阿姨帶了禮物,正好今天拿給她。”
&esp;&esp;我說:“你知道么,最適合你的工作其實在居委會。”
&esp;&esp;陸培風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現在罵人越來越高級了。”
&esp;&esp;我聳聳肩,轉頭看向車窗外,不再說什么。
&esp;&esp;記憶中的家早就沒有家的樣子了,這幾年我借口工作忙碌,盡管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每年回家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esp;&esp;其中至少有兩次是和陸培風一起。他比我更像我媽的兒子。
&esp;&esp;到家后,一推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esp;&esp;陸培風揚聲:“阿姨!”
&esp;&esp;廚房里抽油煙機的聲音小了些,我媽一邊答應著“來了”,一邊走出來說:“最后一個菜,你們先坐。”
&esp;&esp;說完她看到陸培風身后的我,目光頓了頓,不太自然地笑笑說:“小蘊也回來了,菜馬上就好。”
&esp;&esp;我點頭:“嗯。”
&esp;&esp;陸培風比我會來事兒,洗了手鉆進廚房:“有什么我能幫忙的,阿姨?”
&esp;&esp;“不用不用,你去坐著。”
&esp;&esp;“這湯要端上去么?我來端吧。”
&esp;&esp;“唉,小心燙。”
&esp;&esp;……
&esp;&esp;兩人在廚房里你推我讓,熱鬧得像過年一樣,我把帶來的東西放到客廳,一抬頭,看見那張立在斗柜上的黑白遺照。
&esp;&esp;照片是那人生病之前拍的,雖然清瘦,但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他一向不茍言笑,拍照時亦是如此,學生都說他是整個學院最古板的教授。
&esp;&esp;恐怕他這一生,最不體面的兩件事,就是臨終前狼狽的病容,還有一個同性戀的兒子了。
&esp;&esp;事情過去這么久,我還是無法平靜地與那張遺像對視。匆匆看過一眼,我移開目光,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esp;&esp;餐廳里,陸培風幫忙擺好餐具,正在給三個人盛湯。
&esp;&esp;看見我過來,陸培風笑著說:“今天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esp;&esp;我媽把最后一道菜端出來,說:“你爸以前的學生送了一條家鄉的火腿,炒菜燉湯都很鮮,今天你們帶回去一些。”
&esp;&esp;我拉開椅子坐下,問:“他們又來看您了嗎?”
&esp;&esp;“是啊,年年都來。”
&esp;&esp;有陸培風在,氣氛比我一個人回家時融洽許多。我媽問:“最近工作很忙吧?”
&esp;&esp;陸培風點頭:“是挺忙的,剛出了趟差回來。小蘊也忙,天天晝夜顛倒,我見他一面都難。”
&esp;&esp;“晝夜顛倒可不行。還是要注意身體啊……”
&esp;&esp;陸培風笑:“這您得跟他說。”
&esp;&esp;我媽轉頭看我,欲言又止。
&esp;&esp;我接話:“工作性質,也沒辦法。”
&esp;&esp;如果是以前,她會忍不住念叨我應該聽我爸的話,好好讀書,讀博,進高校。但現在她只會默默嘆一口氣,不會再評論或插手我的選擇。
&esp;&esp;“吃飯吧。”陸培風出來緩和氣氛,“邊吃邊聊。”
&esp;&esp;我很久沒回家吃飯了,章珺有次問我,為什么家在市內還要一個人搬出去住,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釋,有些人天生和父母不太親密,哪怕家庭和睦、物質富足。
&esp;&esp;陸培風在和我媽聊這次出差的事,聊著聊著,話題拐到談戀愛結婚上。
&esp;&esp;我媽問陸培風有沒有談女朋友,陸培風笑著說還沒有。
&esp;&esp;“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愿意結婚哦。”
&esp;&esp;“這不是沒遇到合適的嘛。話說回來,阿姨您還年輕,不打算再找一個嗎?我幫您介紹。”
&esp;&esp;“這孩子,又開玩笑。你給我介紹,不如給小蘊介紹。”
&esp;&esp;“小蘊……”陸培風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小蘊還年輕呢,不著急。”
&esp;&esp;我想了想,打斷他們兩人的對話,說:“對了,有件事。”
&esp;&esp;我媽問:“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