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esp;&esp;我知道。
&esp;&esp;我當然知道了。
&esp;&esp;我們兩個性格也不合適,我倔強沉默,他高傲偏執,其他情侶吵架、冷戰、分手、糾纏、復合、周而復始,我們兩個只需一句“到此為止吧”,就可以老死不相往來。
&esp;&esp;這些我都知道。
&esp;&esp;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esp;&esp;陸培風回去之后,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esp;&esp;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有想。陸培風說“離江荊遠一點”,可是多遠算遠,相隔地球兩端還不算遠嗎?
&esp;&esp;我的眼睛忽然很痛,不得不閉上。
&esp;&esp;想要一點尼古丁來撫慰自己,但身軀好像被釘死在了床上,連起身拿煙的力氣都沒有。
&esp;&esp;黑暗中兀的出現亮光,是手機在距離我一臂遠的地方震動,我本想放著它不管,但震動聲綿延不斷,我只好撐著身子起來,用力伸長手臂將手機夠到耳邊。
&esp;&esp;“喂?”
&esp;&esp;“喂?!甭犕怖飩鞒鍪煜さ穆曇?,“談老師,在干什么?”
&esp;&esp;是祁修宇。
&esp;&esp;我說:“沒什么,躺著休息。”
&esp;&esp;“沒有想我嗎?”
&esp;&esp;“……”
&esp;&esp;“好吧……算我多問??墒俏蚁肽懔?,這么久你都不給我打個電話。”
&esp;&esp;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蓬勃朝氣,像一株茂盛生長的植物,把我從冬日的陰濕泥土里拖拽出來。我的心不由得稍稍軟化,輕聲問他說:“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esp;&esp;祁修宇呼吸一滯,再開口,聲音多了幾分不易覺察的沙?。骸澳銊e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會硬?!?
&esp;&esp;“硬了么?”我故意問,“讓我看看?!?
&esp;&esp;“談蘊!”祁修宇幾乎咬牙切齒,“你成心的是不是?”
&esp;&esp;我笑了:“嗯?!?
&esp;&esp;“你等著,我周末就回去找你?!?
&esp;&esp;“好,我等你。”
&esp;&esp;祁修宇氣哼哼地掛了電話,我猜他是去沖涼水澡了。
&esp;&esp;房間重新恢復安靜,我的情緒變得比剛才平靜很多,應該感謝他的電話。
&esp;&esp;很久以前醫生對我說過,不要長時間一個人獨處,要多出門、多曬太陽、多交朋友,和祁修宇也是那段時間認識的,那時他還是電影學院大二的學生,十九歲,會讓人有負罪感的年紀。
&esp;&esp;一開始我們兩個只是偶爾一起打羽毛球,一年多之后才滾到床上,然后保持著這樣的關系到現在。我知道我一直在從他身上汲取能量,他也知道。我問他介不介意,他只說他怕給的不夠多。
&esp;&esp;后來我真的漸漸好起來了,不知道是因為藥物,還是因為夏天的陽光、運動過后的汗水、忙碌的工作、或是祁修宇。
&esp;&esp;我以為我會就此變成一個游刃有余的成年人,但江荊回來短短幾天,某些時刻,我好像又回到一開始的樣子。
&esp;&esp;遲鈍、消沉、陰郁、倦怠,像一塊陰雨天的苔蘚。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會在自己身上聞到發霉的味道。
&esp;&esp;我不想發霉。
&esp;&esp;第二天陸培風出現在公司。
&esp;&esp;他是個大忙人,一年到頭都不會來公司幾次。他一回來,工作室的氣氛都變得嚴肅了,大家老老實實叫他“陸總”,和他說話都用敬詞,這是我沒享受過的。
&esp;&esp;今天的工作在晚上,上午沒什么事,我便睡了個懶覺才來。我來的時候陸培風已經到了,章珺悄悄告訴我,陸總今天不太精神,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來的。
&esp;&esp;出于朋友之間的關懷,我拎了一杯咖啡上樓去找陸培風,他在自己辦公室,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