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用力搖頭,堅定地說:“你們為我做的那些寶貝,我都珍惜,只是不想張揚,才沒戴在身上,閑了的時候,常拿出來賞玩。雖不舍,但到了不得已的時候,我愿意拿出來,畢竟人活著才是最要緊的。家禾,他們都是好人,是家人,我們要同甘共苦,不能單留我置身事外。”
&esp;&esp;她把錢匣子往他懷里一塞,轉頭朝窗,迎著光,輕快地說:“我喜歡這樣暢快地活,也不怕死去,只要有你陪著。我得到了這么多好,這輩子很值!”
&esp;&esp;她回頭看著他笑,眼里卻有淚,她說:“打五歲起,每逢初一和十五,王花氏都叫我替她去崦嵫廟上香,求菩薩賜福,保佑那人將來能飛黃騰達,娶千金做大官。那路上有座破橋……”
&esp;&esp;“龍衛橋。”
&esp;&esp;她點頭,垂頭之前又扯出一個夾著哭意的笑,老實承認:“怕誤了時辰,天還沒亮就得出發,十五還好,初一沒有月光,有些路不好,只能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前探。趕上下雨或結凍,就更艱難。可她說拜佛要有誠心,風雨無阻,霜雪不落,那才有用。發大水的時候,我想過:要不跳下去算了,也許下輩子不會這么累。其實我也怨過的:王……我不想提他名字,王二想出息,為何不是他自己來,非得是我?”
&esp;&esp;他心疼得不得了,把人按在懷里,對著窗外痛罵了幾句村話。
&esp;&esp;她抱住他后腰,輕拍安撫,破涕為笑道:“你先聽我說完,我是說,神佛眼里干凈,你看,是我去拜的,福報便全落在我身上。你經書背得那么好,那么虔誠,佛祖慧眼通天,一定會保佑你事事順遂如意。”
&esp;&esp;……
&esp;&esp;他背那些玩意,是為了叩開趙香蒲的門。而她能擺脫苦厄,憑的是本性和不懈的努力,關那些“人”什么事?
&esp;&esp;算了,有個念想總是好的。
&esp;&esp;“你說的是,往后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esp;&esp;不用侍奉公婆,那沒什么事要做,自行安排。
&esp;&esp;她堅持己見,拉他一塊清點財物,列出單子,頭一件就是要將銀票分散兌出來。再盤現銀,撥出吃用花銷,剩下的全留給他支配。
&esp;&esp;往年早就開始的秋季棉花和生絲買賣,因為被叛亂波及,耽誤了。
&esp;&esp;這是個難得的機會,用得好,能賺更多。但他從前是拿著兩個趙家的本錢在做,如今單靠他們這點家底,做不成器。往年是兩樣都做,只是生絲更貴,壓的本錢多,今年不好說,照目前這形勢,綢緞不是他們這種快買快賣人該沾的:國家有難,平民百姓日子不好過,嫁娶少,就是有錢有勢的人家,也不敢太招搖。一積壓,就會把他們拖垮,還是留給那些家財萬貫的人囤積居奇去。
&esp;&esp;“我得和趙西辭商量商量。”
&esp;&esp;“好!”
&esp;&esp;“你不要誤會,我跟她只是……”
&esp;&esp;她推了他胳膊一把,嗔道:“你想什么呢,胡鬧!你好,她也好,我做什么要胡亂吃醋?”
&esp;&esp;“那一回,真沒吃醋?章玉露那……”
&esp;&esp;她想起來了,那會她欽佩人家能干,因不懂事,只知道心里發慌,總是在意他們的去向,總有揮之不去的擔憂,確實是在吃醋。他含糊不清,拖了幾次才肯說明白,分明是故意的。她站起來,趁他得意時,借裙子遮擋,裝作是不小心,用力踩在他腳尖,而后飛快地跑出去。
&esp;&esp;“我去澆花,再不澆,它就要渴死了……”
&esp;&esp;果然學壞了,壞得好啊!
&esp;&esp;哈哈……
&esp;&esp;兩家成了親戚,趙西辭又是“妻姐”,沒那么多忌諱了。兩人聊完生意,他出門辦事,正好把巧善留給她們照看。
&esp;&esp;趙西辭拉她到內室,細細地問。
&esp;&esp;“不疼。”巧善生怕她誤會,再三保證,“一點都不疼,他為人極好,不會亂來欺負我。”
&esp;&esp;她總算知道他為何要特意交代,拜托她為他說好話了。
&esp;&esp;再怎么樣,第一回哪有不疼的。
&esp;&esp;趙西辭皺眉問:“書看了嗎,那石榴……打開了?”
&esp;&esp;巧善羞得臉通紅,垂頭輕輕地“嗯”。
&esp;&esp;“你們照著做了?”
&esp;&esp;巧善點頭,又搖頭,蚊子哼似的說:“石榴……沒有。”
&esp;&esp;她不會“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