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叫我不要死守,趁早找個人扶持。過了孝期,她替我預備了嫁妝,人也是她幫我挑的,我許諾會替她養老才拜別,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兒做錯了!妓子從良,他們寫詩作賦,傳為佳話。人家是烈女,我卻成了不守婦道,不知道是哪本書上的道理?”
&esp;&esp;“這不是你的錯,全是那些人混賬!”
&esp;&esp;吃過午飯,家禾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把新結的宅契交給她收好,他忙著拆信。
&esp;&esp;“怎么這上頭是我的名字?”
&esp;&esp;“我這個趙業,不定靠得住,還是你的巧善穩妥。”
&esp;&esp;“那那……傳出去不好吧?”
&esp;&esp;“有什么不好?難道你這屋主要把我轟出去,可憐我赤膽忠心……”
&esp;&esp;抽空練了半個時辰,只學會兩三句唱詞,可惜一開腔就露了怯。
&esp;&esp;好在她被別的心事纏住,沒聽出來他是在唱,耐心等到他看完了信,趕忙把先前聽來的事說了。
&esp;&esp;“別氣著身子,今晚有空,我去會會這些多嘴驢。”
&esp;&esp;她一聽就樂了,扒著他胳膊問:“我能去嗎?”
&esp;&esp;“能!”
&esp;&esp;整治人的手段有許多,他用了最快最好玩的:等到半夜人都睡下了,放一把小火,尖著嗓子嚷一句“走水了”,等這些窩囊廢跑出去,再將院門閂上,把衣衫全搜羅出來,丟在火里。
&esp;&esp;火堆四周沒有物件,只燒這些料子。書院的雜役來得也快,撞開門,打水來澆滅,但衣衫這東西,不用燒盡也算毀了。
&esp;&esp;走水是大事,燒完這家,還會連累東西兩頭。官衙要管,前后左右的鄰里都惶惶不安,也要過來查看。
&esp;&esp;一院子的讀書人,湊不齊一套外衫,只能穿著中衣被問話,被圍觀,體面全燒光了。
&esp;&esp;他手里有唐家回過來的信,說是老太太身子不好,趙西辭回去侍疾,順帶主持祭祖,七月十八啟程回岵州。他可以留在康平縣等著,以免兩頭錯過。
&esp;&esp;這就更好了,能多歇幾日。里邊有胡家姑嫂陪著,門外還有在鏢局請來的人看著,他能安心出門。啞巴熟路,領著他一條街一條街地逛,專打聽那些已經關店的鋪子,花錢買回來一堆舊年舊賬,拿給她核算,再一起商量什么買賣不能做,什么買賣好做。
&esp;&esp;忙起來,日子過得飛快,這就到了十五。兩人沒指著靠佛祖菩薩逆天改命,這水陸法會,去寺里拜拜,供奉些吃食,也算是善信。
&esp;&esp;一籃子米糕和蔬果,另一籃裝著香燭和河燈,這就夠了。
&esp;&esp;寺里人多,堵得走不動道,好不容易挨到進了大殿,匆匆一拜就得為后來的人騰地方。
&esp;&esp;有個善心的婆婆提醒她早些去占座,以免一會吃不到齋食。
&esp;&esp;怪不得個個匆忙。
&esp;&esp;她失笑,不愿意去那呆坐著等飯吃,跟他一塊去找轄神殿。
&esp;&esp;沒找著轄神殿,普門殿擠不進去,人太多,吵得腦仁疼,便繞去后小院里歇腳。
&esp;&esp;這里舊得不成樣子,因此冷冷清清。碑上刻著“心懷慈悲,善待萬物, 福報自來”,掉了不少的漆,斑駁不堪。小時候常去的崦嵫廟里也有這句,她走過去,對著碑,誠心誠意念了兩遍。
&esp;&esp;假山池子快要枯了,兩人圍著它轉,賭里邊還能不能找到小魚。他突然停下來,拉住她往假山后帶。
&esp;&esp;他神色凝重,不像是要胡鬧。
&esp;&esp;她乖乖地蹲下,仔細聆聽四周。
&esp;&esp;即便她沒學過武功,也聽得到那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的喧嘩。
&esp;&esp;又要出事了?
&esp;&esp;不用他答,痛哭聲,慌亂尖叫聲不斷,不斷地涌來。
&esp;&esp;他貼著她耳朵說:“你放心,再奸再惡的人,也不敢輕易在佛祖面前造次,只是將人鎖起來,沒有動手。”
&esp;&esp;是誰,要做什么?特意挑了今日下手,圖謀不小。
&esp;&esp;他也不清楚底細,不好胡謅,隨手撿了一根干枝在泥上畫地圖,先將沿河那幾個縣連成線,圈出經過事的地方,征兵之處再另行標記。
&esp;&esp;從南到了中,從東在往西擴,不管這里邊究竟是幾伙人,戰就是戰,亂就是亂,對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來說,沒分別。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