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笑了笑,伸手摸摸她后腦勺,而后摟住她,接著說:“趙家齷齪,廖家也猥瑣,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百姓盼著安寧,他們等著叛亂,可惜前邊還有皇親國戚,能論功行賞的事,輪不上他們。無戰事,武將家想掙體面,唯有霸著武舉頭名。想贏,除了勤學苦練,還要手段。先是招攬,可惜能淪落到做教習的人,也算不上多厲害。想要最好的,得去找那些武學世家,偷來了不少……”
&esp;&esp;“啊!不能正經拜師學藝嗎?”
&esp;&esp;“教好徒弟,餓死師傅。交束脩只能略學一二,真本事不會外傳。一個要守,一個要奪,先是權勢壓人,壓不倒的,就上詭計。這些事,有專人去做,不過,總有能順藤摸瓜找到正主的。那一年,我們要去雨霧嶺拜師學槍法,路上突然躥出一伙尋仇的人。以往對陣都是自己人,未免誤傷,刀劍未開刃,槍戟截了頭,那是頭一回見真章。他們出手狠辣,全是殺招,我們想要活命,只好拼盡全力。兩頭都有死傷,我吐了三天,那股腥氣總在鼻子里糾纏,無論如何也洗不掉。”
&esp;&esp;直接勸她不要在意殺人這事,不見得有用,只會越扯越深。他反著來,她倒是聽進去了,竟然搶著安慰:“雖說那些人也是受害方,可偷他們武學,是廖家大人的主意。他們要討公道,想報復,該找老爺們去。專挑孩子偷襲,還要下死手,可見其為人。”
&esp;&esp;他抱著她搖動,痛快大笑。
&esp;&esp;她跟著笑了笑,靠著他的肩,仰頭望天,對著夜空長吐了氣,幽幽地說:“報仇雪恨,原來是這樣的滋味。家禾,你還恨著廖秉鈞,想借王朝顏找到他,對吧?”
&esp;&esp;“是!那個才是罪魁禍首,他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能活下來,靠的是命硬,這個坎,無論如何過不去。論理,我只是個奴才,廖家倒了,砍脖子輪不上我,不過是從這家賣去那家,照樣能活好!可他們只有死路一條,挑了我們這些身手好的協助潛逃,我稀里糊涂就答應了。”
&esp;&esp;“那是你重情重義,不是糊涂。你為了幫他們,舍棄所有,愿意跟著亡命天涯,這是犧牲自己,成全他們。可他們沒把你放心上,毫不留情地陷害,只為了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唉,怎么能這樣?”
&esp;&esp;“利字當頭,義字在后。歷來如此,早些看穿,才能保全自己。他留著王朝顏,可不是舍不得這女人,為的也是物盡其用。”他朝空處呸了一口,自省道,“哪有那么多好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單是這趙那廖,家家如此,高門大戶,人多心雜。在外爭名奪利,在內爭寵奪產,斗個你死我活,早忘了人性為何物。不說他們了,就連我……早些年,我對你使壞……”
&esp;&esp;“不壞!你一直是好人。”
&esp;&esp;他悶笑,她答得有理有據:“那會我又矮又瘦,你純心要搶,輕而易舉,要什么能得什么。你不想連累我受罰,才會客客氣氣來騙。”
&esp;&esp;壞人被這句逗樂,笑個不停,接著反省:“我刻薄,總是冷嘲熱諷,你也不生氣?”
&esp;&esp;小英說他是將在別處受的氣,故意撒在她身上。那時她懦弱,不敢得罪人,但也是真的沒記仇——在家時常聽酸話狠話,兩只耳朵早就商量好了,從這進,從那出,不往心里走,就不會難受了。
&esp;&esp;“你是除小英外,和我說話最多的人。有些話,雖不好聽,卻于我有益。每回你走了,我總是反覆琢磨,細品其中道理。有不認同的,先記著,日后再比較。”
&esp;&esp;“巧善啊!”
&esp;&esp;“嗯?”
&esp;&esp;“你真是個活寶貝!這回我得好好謝謝老天。”
&esp;&esp;她靦腆一笑,坦誠道:“我以為我會做噩夢,可是沒有,很累,很沉,像是在洞里摸索了千年,終于找到口子,鉆了出來。”
&esp;&esp;“豁然開朗。”
&esp;&esp;“是。”她想起可憐的廖寶鏡,忍不住問,“廖家的人,歷來如此嗎?”
&esp;&esp;“都是些惡心人的破事,別臟了你耳朵。怪我,不該跟你提起。”
&esp;&esp;“不,我想聽,關于你的事,我都想聽。”
&esp;&esp;他先跳下去,扎好馬步弓起背,拍拍大腿提醒她:“上來。”
&esp;&esp;她抓著他衣衫,借力起身,趴好了。
&esp;&esp;他背著人去削柴枝,說故事,干活,兩不誤。
&esp;&esp;第94章 心疼
&esp;&esp;兩人都好養活,隨便吃點什么就夠了,鉆車里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