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賬簿甩他臉上去。馮稷家里有鏢局,可惜本地沒什么大買賣,一年不如一年,這幾年幫我押送些東西,這就認識了。挑些忠厚老實的人,在他最弱的時候伸手拉一把,必定死心塌地,便宜好用。”
&esp;&esp;先前他也說過這種冷心腸的話,她并不信,和和氣氣說:“事比你想的要好,你點撥我,讓我受益終身。你贖了小五,他才能活得這么自在。別的人也是如此吧?家禾,你是個好人,別故意把自己說壞了。”
&esp;&esp;她想了想,放了句狠話:“我可不依!”
&esp;&esp;他捏著布巾悶笑。
&esp;&esp;夜風不斷,發絲輕揚,衣衫飄逸,在朦朧的月光下,像那仙人圖的一角。
&esp;&esp;她全神貫注看了會,羞澀全無,只有欣賞。
&esp;&esp;他先坐不住了,“歇著去吧。”
&esp;&esp;她點頭,收凳子時,突然抬頭再看月,立誓一般說:“家禾,這樣的月光就很好,有這樣一間屋子也很好,還能有這樣的家人……”
&esp;&esp;她扭頭看他,笑瞇瞇道:“都好,有這么多就夠了,你不要太辛苦。”
&esp;&esp;他失笑,樂得陪她玩,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esp;&esp;迷藥吹得不多,王朝顏早就醒了,聽他倆你傻我更傻發一陣癡,先是嫌到想堵耳朵,捂了又想聽,聽了又煩躁。
&esp;&esp;她主動叫了一聲,原以為會挨兩句罵,沒想到他居然沒吱聲,還在朝這邊走。
&esp;&esp;那王巧善又在喊“不許去”。
&esp;&esp;他笑得得意,安撫了幾句,那丫頭真就不管,丟下他回屋去了。
&esp;&esp;小東西,果然傻!
&esp;&esp;“家禾,方才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你要小心那張麻拐……”
&esp;&esp;趙家禾嗤道:“你滿腦子都是些什么!”
&esp;&esp;“你聽我說,這人用著有兩大隱患,一則貪杯誤事,保不齊哪天醉死把你賣了。二則強龍不壓地頭蛇,萬一起了貪戀……”
&esp;&esp;他抄著手,看似在聽,實則滿臉嘲諷。
&esp;&esp;王朝顏打住,訕笑道:“我也是操心太過,不是純心要污蔑你的朋友。我的將來,全在你手里,實在不想看到你出事。”
&esp;&esp;他又哼了一聲,等到耳邊清靜了才說:“我問你一件事,你仔細答,有你好處。”
&esp;&esp;“你說吧。”
&esp;&esp;“廖秉鈞那個野生的舅舅,姓什么?”
&esp;&esp;王朝顏不假思索答:“我只見過兩回,他喊的舅舅,因此我不知道姓名。不過,我記得人是什么樣子,臉上胡須多,氣勢足,叫人不敢多看。比他高大半個頭,寬肩膀,很厚實,腰也長,穿的勁裝,有身手,但想來不會太高。因為兩條腿一長一短,雖不明顯,跑起來還是會露痕跡。”
&esp;&esp;“行,記你一功。方才那些話,是說來哄她玩的,我這人是好是壞,你應該清楚。少打歪主意,你想活命,想活好,這不要緊,只要別在我這搞手腳,我全當沒看見。”
&esp;&esp;“你不恨我了?”
&esp;&esp;“你說呢?”
&esp;&esp;“家禾,我想起來了,那位舅舅的眉眼……我也說不好,我畫給你看吧。”
&esp;&esp;“隨你。”
&esp;&esp;眼見他要走,王朝顏不想錯過機會,又撒鉤子:“我這里有一樣東西,是他去了西北以后給的,怕我丟下他不管。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你進來看看。”
&esp;&esp;他無動于衷。
&esp;&esp;那丫頭還是個豆芽菜,她不信他沒那想頭,哪個男人天黑了不惦記褲襠那點事。她東拉西扯說了一堆在西北如何如何的話,再不留痕跡地痛叫一聲。
&esp;&esp;她等著他關切,誰知仍舊一聲不吭,于是主動說:“方才被什么給咬了,又麻又疼,家禾,這地方生不生蜈蚣?”
&esp;&esp;還是沒聲響。
&esp;&esp;她忍不住了,湊到窗邊一瞧。
&esp;&esp;外邊空蕩蕩的,人早就走了。
&esp;&esp;臉立刻垮下,擠笑也要費力氣,她揉著腮幫子細思:他們是同類人,原諒這樣的詞,生來就沒有。這塊硬骨頭,光靠嘴怕是啃不下來,先前都是小打小鬧,還得亮些本事,叫他知道她派得上用場才行。
&esp;&esp;她回頭,撥了撥燈芯,將茶水倒在硯臺里,磨墨畫出了那張人臉,再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