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結,才能讀出個名堂,有機會赴外任。讀書人自成一派,同窗讀書外,還有些別的交情:他要結識別人,別人也想拉攏他,為的是日后官場上彼此照應。因此除了恩師和依附的達官貴人,多少還有幾個至交。兇手做了兩年官,就敢掩耳盜鈴上京城覆命,那是活膩了。但凡有一絲腦筋,就該趁著撈夠本趕緊匿了,譬如路上急病假死脫身,又或是走那僻靜山道,突然失了蹤跡。見好就收,從此隱姓埋名過太平日子,總好過白白去送死,還要連累親人后代。實在官癮上頭不甘心,那換個地方,如法炮制就是了?!?
&esp;&esp;她聽得認真,著急提醒:“你別教人這樣使壞!”
&esp;&esp;他大笑兩聲,自嘲道:“我只教你,可惜憑我的道行,怎么都教不動你。”
&esp;&esp;“教得動的,那會我傻得很呢,如今這些心計,全是你教出來的?!?
&esp;&esp;她歪著腦袋看一會他,放下剛拿起的針線,壓聲問:“你有心事,能說說嗎?”
&esp;&esp;“你要進去吊唁嗎?”
&esp;&esp;她毫不猶豫搖頭。
&esp;&esp;他很欣慰,又說:“我并不在意?!?
&esp;&esp;她還是搖頭,“我做了我能做的事,那些虛禮,不做也不要緊。太太是個明白人,不會怪罪?!?
&esp;&esp;他失笑,點頭說:“你也是個明白人,是我著相了,擔心你將來后悔?!?
&esp;&esp;“不會?!?
&esp;&esp;那位的恩,她還了,那位的義,她也敬過了,了無遺憾。
&esp;&esp;她見他眉間還有散不去的愁,想了想,又說:“他終歸是庇護趙昽的幫兇,也是欺負過你的人,你和小英才是至親,比他重要?!?
&esp;&esp;他展顏,高聲道:“好,我知道了。我托人幫我盯著,那畜生仍舊深藏,暫未露面?!?
&esp;&esp;“遲早要出來的吧?!?
&esp;&esp;她垂頭,重新拿起針線做活。
&esp;&esp;她扎得飛快,那針好似長了眼睛又帶尺,來來回回穿梭,筆直兩條線,節節勻稱。他一早擔心會扎到手指,多看一會,就徹底放心了。
&esp;&esp;“衙門里的事還沒完,我們的事,還得再等等?!?
&esp;&esp;她點了頭,但憂慮揮之不去:奴婢賤人,律比畜產。一日不脫籍,抓她的籠子就還在。外邊這些人,明面上都聽他指派,可他們都是自由身,比她和他高一等。
&esp;&esp;她瞧一眼窗外,探出上半身,靠近了再小聲問:“要是辦不了,會不會被當成逃奴抓回去?”
&esp;&esp;“不會,你放心,太太在書上留了印章,我拓下來,叫人去刻了。上邊還有姓名,我會仿字,各自仿了兩封,一是趙老爺為老國公積福放人,二是太太善行布施。趙家子弟想追究,憑此書,就是鬧到官府,也不會被為難。如今我們就算是為自己而活的人了!只是置不了產業?!?
&esp;&esp;難怪太太要分開各寫一樣。
&esp;&esp;“太太真好??上Я恕?
&esp;&esp;嫁人不淑,一輩子就這樣糟蹋了。丈夫昏庸,兒子孱弱,性子也隨了趙家人。太太這輩子處處不如意,老天爺太不公道。
&esp;&esp;“我把銀子送進去了,家安說太太很精神,起來坐了一會,親自教三奶奶打點家里的事。五房那瘋婆子又要鬧,大夫診斷急痛攻心,發了癔癥,送到家廟后邊那院子里清靜去了?!?
&esp;&esp;居士住過,最終死在了那里。
&esp;&esp;“好。”
&esp;&esp;她縫完最后一針,打好結,他將剪子掉個頭,遞到面前。她接來,絞了線,抬頭問他:“五太太叫什么名字?”
&esp;&esp;“不清楚?!?
&esp;&esp;就算五太太此刻死了,她也不覺得可憐,只是她突然想到:女人一嫁人,便沒了名字,即便死了,墓碑上刻的也是某某氏。等到大太太故去,好聽又好看的徐清婉不能用,成了趙徐氏。人們只記得她是趙香蒲的妻室,不知道她比他聰明,比他善良,比他強百倍。
&esp;&esp;她有些難過,用手來回抹著袖子邊緣。
&esp;&esp;這袖子比她的胳膊長一截,必定是為他做的,他喜滋滋的,可她看起來不太高興,便問:“怎么了?有事就說,一起商量?!?
&esp;&esp;“等我死了,墓碑上能不能寫王巧善。”
&esp;&esp;“呸呸呸,童言無忌,你才多大,說這些話做什么?”
&esp;&esp;“說話而已,哪能說死人。我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