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要不轟人,凡事好說。他不鬧了,乖乖地嗯一聲,閉上眼。
&esp;&esp;她輕手輕腳收拾東西,將蠟燭吹了,把油燈放回高處,回來時,忍不住去瞧春凳上的他。
&esp;&esp;他突然睜眼,把她嚇了一跳。
&esp;&esp;他聲音低沉,緩緩說:“是有個姑娘叫朝顏,算舊相識……”
&esp;&esp;她抬手去壓心絞痛,他坐起來牽,兩只手碰到一處,被帶著往胸口去。她怕他碰到正在發芽的某處,驚慌失措下,用力甩開,掙脫了他,但清楚地感覺到指甲擦著什么溫熱的東西而過。
&esp;&esp;糟了,劃在他臉上。
&esp;&esp;她掩嘴,不安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梅珍說女孩要會打扮,留些指甲,削得尖尖的才好看。別的手指要干活,單留了小指,我忘了絞……對不起。”
&esp;&esp;他立馬順桿爬,把臉湊到她面前,接著逗她:“你給我瞧瞧,破相了沒有?我這張臉還有大用處,錯不得一點縫。”
&esp;&esp;就是有條縫。
&esp;&esp;她慌了,壓根不敢看,急急忙忙去打水,把盆端給他,又要去拿燈。
&esp;&esp;他接過來,驚呼:“你沒有鏡子?”
&esp;&esp;她點頭,又道歉。
&esp;&esp;他恨不能錘死自己,不敢再造次,將盆放下,跟在她后邊,如實交代:“那梅香……王朝顏和我一塊進的廖家,她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十來歲才到廖天鈞屋里來。她是三等,常干些跑腿的活,我在二門上聽差遣,因此搭上了話。”
&esp;&esp;她顫著聲問:“你們好上了?”
&esp;&esp;怎么不早說?早知如此,她就該正經認他是義兄,不該動那心思。
&esp;&esp;如今她成什么人了?
&esp;&esp;搶人婚約的強盜,還是偷人丈夫的賊?
&esp;&esp;“沒那回事!你別哭……”
&esp;&esp;不說還好,一說眼淚掉得更快。她不要當下作的人,又舍不得說出了結的話。
&esp;&esp;好難過!
&esp;&esp;“是我該死,你打我罵我,要不再劃兩道……”他亂了分寸,說了一堆廢話才想起要說正事,“不曾過禮,絕沒有那樣的事。先是一句醉話,也是端陽節,菖蒲酒喝得多,幾個嘴碎的婆子逗趣,叫我跟她湊一對。她說好,那會我不愿意得罪人,含糊應了。再往后,太太也摻一腳,這事就不好推脫了。你信我,我沒干壞事,那會年紀小,哪有這心思?只知道要聽主子的話。王朝顏懂事早,胸懷大志,見廖秉鈞武舉拿了頭名,將來更有出息,便黏了上去。廖家出事后,她和廖家人合伙騙我,設計叫人誤會我才是廖家的少爺,好給廖秉鈞時機逃出去。我死里逃生,不知道廖天鈞已自盡,傻傻地趕去跟他們會合。那兩個早就溜走了,連同我攢下的積蓄,只剩抓人的官差在那等著……”
&esp;&esp;她淚眼婆娑望著他,緩緩搖頭。
&esp;&esp;他再三發誓,見說不動她,只好換個門道:“先前和你說的買人賣人,那是后邊的故事,前頭還有不好聽的:像我這樣在郊外被抓的,算逃奴,按律要重罰:先挨板子,再上拶指。板子挺得住,那拶指……真不是人受的罪,你瞧!”
&esp;&esp;她果然跟著看過來。
&esp;&esp;他小手指上有個疤,是頭一回上去打擂臺時被長戟傷到。橫豎痛是他在受,疤長在他這,劃到拶指那,不過分吧?
&esp;&esp;她看著那處沒挪眼,他心安了一半,接著說:“又說人靠兩條腿往外逃,還得上夾棍,總之,從上到下,沒一塊好肉。行過刑,丟在牢里餓上五六天,再拖出去賤賣。巧善,你說我遇上這樣的人,攤上這樣的事,該不該恨?”
&esp;&esp;她難過得不成樣子,咬著嘴點頭,想起他經受的那些苦難,手指莫名生疼,抖得厲害。
&esp;&esp;他一把抓住,她看著交握的手,想抽,沒抽得動。
&esp;&esp;兩人的小指挨在一塊,他的粗糙有疤,她還有閑情將指甲修得又長又尖。這樣一對比,看著很是諷刺。
&esp;&esp;“你留著她的帕子……”
&esp;&esp;還是當年的巧善好糊弄啊。
&esp;&esp;他不敢去抹額上的汗,老老實實答:“她手腳快,伺機塞過來。我知道有這事,想耍耍她,還想……逗逗你,就留著了。是我錯了,一早就該扔茅坑里……”
&esp;&esp;她不知哪攢來的力氣,一把將他推出去老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