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張口:“那方……”
&esp;&esp;她抬頭看他,專心等著。
&esp;&esp;眼神清澈,滿是喜悅,如鏡的湖面映著明月,安定又美好,讓人舍不得去打亂。
&esp;&esp;他頓時泄了氣,將“帕子”咽下去,改道:“圓缺寺那方丈,明日要過這邊來,糊涂人心疼那孽障,特地將人請來除祟。哼!太太那邊要是問起,我就說我是為這事提早趕回來,你不必擔心。”
&esp;&esp;她果然安了心,點頭感慨:“早前我覺得老爺為人極好,你認定太太難纏,我們都錯了。在秀珠這事上,我們也因猜測傷了姜杉,可見為人不該有偏見,輕易下了定論,誤事誤人。”
&esp;&esp;他笑道:“還覺著處處是好人嗎?”
&esp;&esp;她糾結一番,不知該怎么答,手順著算盤擦過去。他假意去扶要掉的它,實則又牽一次。
&esp;&esp;她恍了神,沒察覺。他暗自得意,收回手,盤算著下一回。
&esp;&esp;“天底下還是好人多吧?只是好人……多半過得不好,我不明白為何是這樣。”她搖頭幽嘆。
&esp;&esp;他不想嚇著她,重新倒下去,閉著眼答:“好人只想著別人,這不忍心那不能,心思散了,處處桎梏。壞人只想著自己:想要了,伸手就拿,拿不到就使計謀,計謀不成就下死手。有這狠勁,做什么不成?歷代王朝,哪一個不是靠殺伐決斷打的天下?只有狠人才能奪江山,好人守成都難。”
&esp;&esp;第56章 自討苦吃
&esp;&esp;好半晌沒人說話,他睜開眼,柔聲勸道:“別哭,這些話扯遠了,聽聽就夠。你接著做你想做的好人,我給你看著。”
&esp;&esp;“我沒哭。”她輕嘆,又說,“你說得對,哭不管用。”
&esp;&esp;那年他說“要還是這樣只知道哭,趁早投井,少受些屈辱”,這話本沒有錯,如今回想起來,實在不妥。
&esp;&esp;她聽了,不知多傷心。
&esp;&esp;他坐起來,磕磕巴巴說:“你知道我這張嘴說不出好話……那會實在不放心……我就是那么一說,你別放心上。你一個女兒家,年紀又小,遇上為難的事,哭一哭,沒什么要緊的。”
&esp;&esp;她是有些愁,但不到痛哭的份上,奇道:“怎么又盼著我哭了?”
&esp;&esp;“不是……”
&esp;&esp;從前想讓她為自己所用,自然是厲害的用起來順手,如今想要她安安穩穩守著他,依靠他。看她能干會欣慰,又怕她太能干會飛走……
&esp;&esp;唉,這會是真理不清了。
&esp;&esp;她善解人意地問起別的:“你是打算明日就去回話?”
&esp;&esp;“不,只捎個口信交代一聲,還有些銀子在路上,齊活了再去回事。”
&esp;&esp;“怎么不用銀票?”
&esp;&esp;“天下不太平,還是現銀靠得住,分散在幾地把票兌了。定江只有兩家稍大的銀號,沒有提早知會,不定能兌出數,況且動靜鬧太大,人心更不安。等我把這差事辦妥了,我們立刻走,先去溯州,在那置辦些產業安家。那邊離京城遠,也不靠海,住著安心。出門的時候,我找太太要了個可靠的人,這兩個月一直帶在身邊,學了多少,全看他個人的本事。這里的事,往后交給他,從此與我無關。”
&esp;&esp;她點頭。
&esp;&esp;他知道她的心事,伸手幫她撥開亂跑的頭發,不想讓她發覺,還用老招數,立刻說她在意的事:“去打聽的人回來了,大哥去了別人家做上門女婿,住坡上那幾間茅草屋,嫂子能干,一胎兩個,兒女雙全。作詩的果然遇上了‘貴人’,說是去省城讀書做官,有一兩年沒見回來。河對岸的秀姐兒又生了兩個兒子,家里和睦。慧姐兒定了門親事,據說那家不錯,有些產業,供著兒子讀書,要挑個識字的媳婦打理書房,瞧準了她,打算明年秋天娶回去。靈姐兒在家,高高瘦瘦,很是能干,嘴也巧。要去接她嗎?我找個可靠的人去辦,價給得高,保管能成。”
&esp;&esp;她喃喃低語:“誰還記得我呢?我不知道該不該去接,小孩忘性大,隔著幾年,她未必愿意跟我走。人離了家鄉,像是樹離了土,即便知道是遷去好地方,那一陣也難割舍。”
&esp;&esp;他趕緊打住:“那先不接。我說,你聽著,有哪不妥,過后再商量。”
&esp;&esp;她抬頭看他,認真等著。
&esp;&esp;“依我說,這些人里,只有大哥最可靠。上門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