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七爺,龜壽院那位不懷好意,才會到你面前挑撥。你要明辨是非,不要光聽一個人怎么說,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到別處打聽打聽,不挑你們院里的人,在府里隨便問問。在船上那些日子,你住艙房,不知道坐商船的苦,只有趙家禾惦記著我們不容易,盡力為我們操心,我心存感激,因此絕不容許別人說他壞話。我不知道你怎么就跟龜壽院那位走得近了,我只知道往前那幾年,他可從來不搭理你。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如此,如今他突然湊上來,必定是要做點什么。我聽人說,他這個人,藏著許多不好的心思,是個親近不得的人,你要小心謹慎。”
&esp;&esp;趙旸聽得難受,趕忙辯解:“五哥不是那樣的人,他無父無母,怕別人笑話,這才躲起來。”
&esp;&esp;他是個好人,但終究只是個孩子,容易受人擺布。巧善耐著性子再勸:“大太太為人清正,對晚輩慈愛,這話你常掛在嘴邊。你有什么疑問,可以去問問這個長輩,她是個極好的人,絕不會哄騙你。還有一事:那回大老爺給的書還有工本農本,碧璽不叫給你,收起來了。你應該問她要回來,用心讀一讀。不事稼穡,不懂興建制造,讀再多的書也做不好官。我該走了!”
&esp;&esp;“巧善,巧善,你別傷心。我知道你不容易,你等著我,我去找母親說情,叫她接你回來。”
&esp;&esp;巧善怕的就是這個,連忙停住腳,壓聲警告他:“你若這樣做了,你我都要遭殃。你母親是什么性子,你還不清楚嗎?非但不能成事,她還會恨我,會罰你,會怪罪到大太太頭上。如今這里邊紛爭不斷,能少一把火,就少一把吧。你若有閑情,有幾分體貼人的心,睜開眼到處看看,仔細聽聽,留下的人過的什么日子,出去的人又活成了什么樣。你聽不進去也罷,你是讀過書的人,你曾祖剛下葬,是提這些閑事的時候嗎?想想霜菘吧。”
&esp;&esp;趙旸臊得臉通紅,舍不得走,跟在后邊,支支吾吾問:“你……你過得好不好?原先……不是端端盤子就好,怎么聽說還要抬泔水了?那東西又臭又臟,對你不好。”
&esp;&esp;巧善暗自嘆氣,回頭,心平氣和道:“七爺,我是個丫頭,職責是聽主子的令,沒什么好不好的,別說是倒泔水了,就是叫我去刷馬桶,我也得去。你不懂這些,就不要說真心為了我們好。回去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多為百姓做些事,那就是天大的好。至于別的,既投生了在這里,那就是命中注定,你管得越少越好。”
&esp;&esp;“你不一樣了,巧善,說話做事……我知道我不懂事,我會努力學,遲早有一天,我會像伯父那樣……”
&esp;&esp;那還是別了。
&esp;&esp;巧善轉身,一面走,一面說:“你看見的那些,只是別人愿意讓你看見的那一面。七爺,遇事多想一想,周老太爺教你的那些話,得空多琢磨琢磨。”
&esp;&esp;她蹲下來接著撿菜,抬頭見他還立在那不動,小聲念了句他母親嫁妝上刻著的字:“人心僅一寸,日夜風波起。七爺,你該走了,求你了,省點事吧,別害我。”
&esp;&esp;“我我我……我只想幫你。”
&esp;&esp;趙旸想不出別的話來,想幫忙做活,實在不敢碰這黏糊糊的玩意,呆站一陣,見她始終不理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esp;&esp;巧善揀出籃子里夾雜的草針,扔在一旁,盯著它們長嘆。
&esp;&esp;他什么時候能回來呢?
&esp;&esp;三月就要見底,他沒回來,但捎回來一封信,一個包袱,還有一個人。
&esp;&esp;“這就是馬神醫(yī)?”
&esp;&esp;“是的,人在門房那等著,他叫你親自送過去。”
&esp;&esp;“好!”
&esp;&esp;那年在圓缺寺,她看太太氣色不好,衰老得嚇人,原來他也發(fā)現不對勁了。
&esp;&esp;馬無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從頭到尾無話,既不客套,也不提及為什么愿意來,見到她就起身,點頭致意,然后跟上。
&esp;&esp;巧善怕他不自在,特意說了三遍“太太是個極好的人”,他也只是點頭。
&esp;&esp;一路暢通無阻,馬神醫(yī)連同她,一塊被請進去。
&esp;&esp;馬神醫(yī)須發(fā)雪白,就在會客廳看脈,不必遮遮掩掩搞那些虛的,實打實地摸到了脈。神醫(yī)停手,在紙上寫字,太太仔細看著,不時點頭。
&esp;&esp;眾人屏息凝神等著,只等來了神醫(yī)搖頭。
&esp;&esp;翠珍捂住嘴,仍舊哭出了聲。
&esp;&esp;大太太伸手,拍拍她安撫,和顏悅色對馬神醫(yī)說:“您老人家辛苦了,這老毛病拖了幾年,是我自個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