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自此,燕珍總是遠著她,在飯堂,連同桌吃飯都不肯了。
&esp;&esp;巧善忐忑兩日,就沒空操心了,整個八珍房的人都著急上火,連好好說話的空都沒了,有事只管吼。
&esp;&esp;秀珠煮了些桑葉茶給大伙喝,卻不讓巧善嘗。
&esp;&esp;燕珍藉機過來挑撥:“你瞧瞧,一點子不值錢的玩意,灑了都不用心疼,偏就對你吝嗇。虧你姐姐長姐姐短地鞍前馬后,唉,竹籃打水一場空,錯付了喲!”
&esp;&esp;巧善心說:你才喝了人家煮的潤肺茶,轉頭就說人壞話,果真是錯付了。
&esp;&esp;她不想得罪一個小心眼的人,只當沒聽清,抱著菜板去井邊,用矬子狠刮上邊的老印。
&esp;&esp;燕珍從不去井邊,跟到半路就退了回去,和艷紅擠到一塊揀金針菜。
&esp;&esp;梅珍從外邊進來,告訴他們:“方才正好撞見上房的珍珠姐姐,她交代我回來傳信:老太太屋里要擺兩桌,每桌還要多預備幾道菜,有客到。說是七爺心疼奶奶,去請了她娘家人來陪著,老太太要為她們接風洗塵。”
&esp;&esp;她壓低了聲,接著說:“是時候了!大夫來看過,雙胎本就不好懷,這胎位正不過來……阿彌陀佛。珍珠姐姐悄悄地告訴我:七奶奶要陪席,千萬不要做那大葷大補之物,如今對她來說,這都是害。這么要緊的事,我怕一會給忘了,你們幫著記一記。”
&esp;&esp;秀珠走到院中又往外退,高聲道:“該早些預備起來了,我過去叫人,你們先擇菜。”
&esp;&esp;梅珍望著她走遠,搖頭道:“是要謹慎些,真有什么,別遷怒到我們頭上才好。早早地支起小廚房,大肥肉不要錢似的成鍋燉,把肚子養那么大……嘖嘖,可見日子太順也不見得就好。她那邊,咱們沒沾過,應當……燕珍,你有沒有聽誰……”
&esp;&esp;三人湊一塊咬耳朵去了,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esp;&esp;這是防著她去偷聽呢。巧善特意轉身,背對著她們繼續刷洗——她連七奶奶是誰都不知道,哪來的心思管這樣那樣的閑事?
&esp;&esp;這些事,雖說混過去了,卻讓她很不安,一閑下來就胡思亂想,想和他商量,又等不來機會。
&esp;&esp;雪天去探路和迎客都是他向老爺提起,又是他去辦的。趙大人千恩萬謝,老爺心里高興,又添幾分看重,近來上夜的都是他。
&esp;&esp;年三十是重中之重,八珍房的十二個灶都要啟用,有不少菜要提早熬煮。梅珍秀珠也留下值夜,雖說有三個人在,那也是一刻不敢疏忽。
&esp;&esp;她們守著灶,邊做針線,邊說話,困了就起身走走。
&esp;&esp;到了四更,秀珠快熬不住了,洗了把冷水臉,在屋里來回走,突然問:“你們說,嫁了人,是比在家好些,還是……更差?”
&esp;&esp;婚嫁遠在天邊,巧善從沒往這上頭想過,她不知要怎么答,看向了梅珍。
&esp;&esp;梅珍放下繃子,站起來,揉著肩答:“你爹娘心里只有你那兩個兄弟,在你這,只有撈錢的份。我媽說嫁妝全是你自個在攢,是也不是?”
&esp;&esp;兩家都住后巷,都在府里當差,彼此知根知底。秀珠咬著嘴默認了。
&esp;&esp;梅珍落寞一嘆,接著說:“是刻薄了些,可他們再壞也不過如此,至少你熟知他們,知道什么時候惱,為什么事高興……嫁了人,個個不熟,也是合起伙來欺負你一個,你卻連應對的計策都沒有。你說哪個好?”
&esp;&esp;秀珠垂眸,抿著嘴不說話。
&esp;&esp;巧善見她像是要哭了,忙道:“我看丁二哥不錯,在外邊得了賞,總要往這跑一趟。聽說他為人也很好,呃……好上加好,十分的好。”
&esp;&esp;梅珍本想笑話巧善孩子氣,看到秀珠轉憂為喜,扶著腰在笑,這冷水潑不下去了。后巷里的女孩,出生不多時就定下了將來。生得好,生的時辰也巧,那比兒子金貴,被家人供著,等著飛上枝頭變鳳凰。她上輩子不積德,生下來像爹,太不起眼。秀珠比她爹娘都標致,可惜生在二月,八字不好,兩人都沒了前程,只能在小廝或是喪妻的小管事里挑。
&esp;&esp;秀珠好相貌,有丁二一心一意對待,還有個姜杉不死心地覬覦。她馮梅珍生得糙,好不容易擠進上房,只做了幾天粗使又被退回來,說是太太見了她就不舒服。為這事,她偷偷哭了好幾回,至今忘不了。一樣是在后巷長大,她連竹馬都不配有——他們都對她愛答不理。
&esp;&esp;她扭頭,正好趕上巧善就近將熱茶先捧給了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