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人死如燈滅,早該丟開了。那小英何德何能遇上她,不過一點交情,她就這么惦念。
&esp;&esp;死人好打發,活人難防。她覺得王家人重情重義,這可不是好事,他不得不趁早戳破:“她們家安插在這的棋子沒了,想將你拔出來替上。怕你往后丟開小英去過自己的日子,特地將它送來,好叫你時時睹物思人,長長久久地為她家效力。”
&esp;&esp;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不是看在我幫著找到小英的份上,才送過來嗎?”
&esp;&esp;他直白地搖頭,接著問她:“有多少人知道你得了這件東西?”
&esp;&esp;她動了動嘴皮,仔細回想后,懊悔地說:“怕是都知道了。”
&esp;&esp;“接著往下想。”
&esp;&esp;她將甘薯皮掃了,洗了手,坐在灶邊慢慢思索。
&esp;&esp;“家禾,太太能往昽少爺屋里塞人嗎?”
&esp;&esp;“能,但不體面,以她的脾性,應當不會那樣做。她時刻盯著男人和兒子,除此以外,都不上心。老爺心疼侄子,帶著一塊讀書寫字,太太為這吃醋,吵了三四個月。”
&esp;&esp;“那就是說,兩位姐姐都想去明少爺屋里?”
&esp;&esp;他點頭,嘴角含笑問她:“還有呢?”
&esp;&esp;她搖頭,老實承認:“我猜燕珍將我當成了王家一派,但我不知道她送桂花蜜是想拉攏我,還是要設局將我擠出去。家禾,我不想摻和。”
&esp;&esp;她不等他答,揚起臉,不解道:“嬸子跟小英家走得近,有什么事,找她辦不就好了,何苦舍近求遠?我只是個燒火丫頭……我不明白她們這是要做什么,會不會是我們多心了?倘若猜錯,誤會了人家,怕是要生出嫌隙來。”
&esp;&esp;她連院門都出不了,莫名其妙就沾惹上了是非,實在無奈。
&esp;&esp;“心眼只有缺的,哪有嫌多的?農家爭吵,無非是兩升谷子三升豆,你家的牛吃了我家的草。這里不同,差一步,丟的是兩三代人的榮華富貴。譬如老太太的娘家,三個兄弟,原來兩個做幫工一個挑菜賣,乘了她的東風,如今都發達成了財主老爺。孫輩只上幾年學,就有人引薦去做地方官。留在府里的這個侄子,跟著老太太住后院,吃穿用度比兩位少爺還要體面……”
&esp;&esp;她驚得張圓了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越來越不對,漸漸地沒了聲。
&esp;&esp;“我……我知道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是這樣說的吧?”
&esp;&esp;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說:“這陣子不要出去走動,有事裝病推辭,發熱咳嗽都行,主子怕過病氣,不敢沾。留在這里邊,也要時時小心,不能讓別人近身。身上,還有那箱子里,時常翻翻撿撿,別多出什么來,也別少了什么。百般謹慎,等我的信。”
&esp;&esp;她聽得稀里糊涂,但毫不猶豫點了頭。
&esp;&esp;“貼身衣物!”他撇開頭看向門閂,清清嗓子,再教,“能讓人認出來的東西,悉數穿在身上,別叫人有機會沾到。夜里清洗,搭在這烤干,立即穿上身,不能讓人拿去做手腳。你放心,熬過這一陣,出了年節就好了。我保證!”
&esp;&esp;“好。”
&esp;&esp;趁這會他轉開了臉,她將錢袋子摸出來,遞到他面前,急切地說:“既然麻煩找了過來,這么多銀子,我留著會生事端,你先拿去用。該花的花,要是有機會讓錢生錢,只管放手去做。你沒有父母家人,我有,興許不如沒有。你對我好,為我操心,我都知道的。家禾,你不想做我干爹,那就做我干哥哥吧,我們當一家人。”
&esp;&esp;他笑,把錢袋子接過來,留在手上,垂眸道:“先前是騙你的,他們沒死,我當他們死了而已。”
&esp;&esp;“啊?”
&esp;&esp;“你是女孩,生來無用,我是第三子,生來多余。有好處的時候從沒人惦記,遇上變故,頭一個就想到了我們。我恨得比你深,是因為他們本打算送我進宮,想著去宮里當奴才更尊貴,以為能多得些銀子。呵,想當太監,哪有那么容易?不僅沒錢得,還要花錢去疏通,沒有上千兩的花銷,連門路都摸不著。”
&esp;&esp;原來是一樣的:打算賣了,就不再顧念死活。
&esp;&esp;她紅了眼眶,但忍住了沒掉淚,將手搭在他胳膊上,哽咽著說:“先前你同我說:自個爭點氣,多攢些家業,將來活得風風光光,叫他們懊悔去。這話很對,我記住了。”
&esp;&esp;十年過去,他早就忘了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