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你一個人留在這，怕不怕？她們都說……”

&esp;&esp;巧善知道她們在議論什么，耷拉著腦袋搖動，“小英是好人，即便去了那邊，也會是個好鬼。我不怕，我要在這等著她來找我。”

&esp;&esp;秀珠慚愧，小聲說：“要不我也留這算了……”

&esp;&esp;“我聽到了鎖聲，婆婆就要走了。你快跟上去，別落單。”

&esp;&esp;秀珠又叮囑一回，這才離開。

&esp;&esp;巧善把門窗都關(guān)了，不著急抽柴，先用大火把鍋里的水燒滾，守著雞蛋籃子蹲了好一會，摸三個擺在碗里，看著有點少，過會又挑出一個綠殼的湊一起。

&esp;&esp;四季發(fā)財，四時平安，四……

&esp;&esp;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呢，弄早了不好。

&esp;&esp;她丟下雞蛋不管，拿出一串錢在竹篩里數(shù)著玩。

&esp;&esp;左邊三個，右邊七個。

&esp;&esp;左邊三個，右邊七個。

&esp;&esp;再來一次。

&esp;&esp;左邊有了九個，右邊二十一個。

&esp;&esp;九就是這么來的。

&esp;&esp;三三得九

&esp;&esp;她想起來了，有一年二哥在家反反覆覆讀這個九九術(shù)。她多問了一句，二哥不耐煩，摔門之前罵她賤婢。

&esp;&esp;后來大哥告訴她：二哥背不好它，在學(xué)堂先挨一頓訓(xùn)斥，隔兩日還是背不全，又挨戒尺。先生嚴(yán)苛，他心里不痛快，一時嘴快才這樣，叫她不要往心里去。

&esp;&esp;二哥一直在外讀書，沒空照看她們，也沒空教她們認(rèn)字。大哥到十五歲才開蒙，散學(xué)回來就教她們，他說花一樣的錢，多幾個人學(xué)了更劃算，用這話堵了爹娘的嘴。

&esp;&esp;慧姐兒記性好，大哥教的東西，一學(xué)就會。

&esp;&esp;她呢，要多花些心思在這上邊才能記住，有一回耽誤了，沒趕上給祥哥兒換尿布，娘罵了一句蠢貨，叫她別學(xué)了。

&esp;&esp;她就真的沒學(xué)了。

&esp;&esp;慧姐兒才是真九歲的那個，人如其名，聰慧靈秀。娘常說老五苗子好，將來能嫁個好人家。

&esp;&esp;賣人輪不上好苗子，賣蠢貨才劃算。

&esp;&esp;火苗竄了一下，她回神，告誡自己：巧善，你不要那樣想。這不是慧姐兒的錯，她年紀(jì)小，同樣吃苦耐勞沒享過福，被賣出來讓老人隨意借壽，何其無辜。

&esp;&esp;何況她來這半年，沒吃什么苦，苦的是小英。

&esp;&esp;那個熱心腸的女孩到底做錯了什么？

&esp;&esp;外邊突然起了風(fēng)，有什么倒了下去，發(fā)出一聲悶響。

&esp;&esp;她抹掉眼淚，站了起來。

&esp;&esp;屋里有火光，墻上亮著油燈，還算亮堂。窗上樹影綽綽，風(fēng)聲時有時無，偶爾傳來一聲低嘯。

&esp;&esp;她在剔骨刀和剁骨刀上來回瞧，穩(wěn)妥起見，挑了好藏又好拿的剔骨刀，小心翼翼插進(jìn)圍裙兜里。

&esp;&esp;門邊的窗子最響，她朝它靠近，不高不低地喊了一聲：“誰？”

&esp;&esp;“巧善！”

&esp;&esp;“小英？”

&esp;&esp;“巧善……是我，我身上是濕的，外邊很冷，你放我進(jìn)去烤一烤……”

&esp;&esp;巧善沒見過鬼，只聽過一些事：有說鬼怕光的，有說鬼能穿墻的，有說鬼怕火的……

&esp;&esp;就是沒人說鬼喜歡什么。

&esp;&esp;“小英，是誰害了你？”

&esp;&esp;……

&esp;&esp;“小英，你的尸首在哪？你告訴我，我去找。”

&esp;&esp;……

&esp;&esp;“里邊有火，會燒壞你的魂，你別進(jìn)來。”

&esp;&esp;“那你出來找我，我有些話，要當(dāng)面告訴你，是要緊的事！他們害了我，還會來害你，你要仔細(xì)著，去官府告發(fā)他們，替我報仇。”

&esp;&esp;巧善抬手，蓋在兜上，深吸氣后，用力答：“好！”

&esp;&esp;她拔掉門閂，雙手一拉，門開了，迎面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esp;&esp;他抬手，掐住她的左耳往上提。

&esp;&esp;“痛痛痛！”

&esp;&esp;“痛死你活該！叫你不要犯傻，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