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外邊下著雪,他穿得并不厚,冷不冷?
&esp;&esp;老人常說男娃身上三把火,應該不冷。可是小英呢?
&esp;&esp;倘若沒有今晚這出,她還能自欺欺人認定小英仍活著,只是沒被找到而已,如今夢破了,心碎了……
&esp;&esp;她吸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走眼淚,痛和恨燒得她沒法冷靜。她將架上的刀全拿下來,排在一起——她不要燒屋子,她要砍死那畜生!
&esp;&esp;殺人要多大勁?
&esp;&esp;她不知道。
&esp;&esp;陳婆子的剁骨刀最大,她一眼相中它,當即拿起來揮舞。
&esp;&esp;它的刃最長,背最厚,也是最重的一把。只拿這會已經吃力,怕是不等人靠近,刀就要抓不穩了。
&esp;&esp;她將它放了回去,沮喪地想:她太沒用了,什么都做不好,即便豁出去到處點火,能跟混蛋同歸于盡,那幕后黑手呢,誰去了結他?再者,她在這殺人,會不會連累黃嫂子她們?
&esp;&esp;他說得沒錯,這事不能急,要從長計議。
&esp;&esp;快三更了,她怕自己像先前那樣不小心昏睡過去,不敢躺下,在屋里來來回回走,不停地禱念:小英,小英,你在哪呢?若是魂魄有感,不要怕嚇到我,你只管來,悄悄地告訴我,我去找你。
&esp;&esp;雪夜出來打水,失足跌到井里。
&esp;&esp;是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esp;&esp;他想到了甚囂塵上的鬼魅之說,今晚她死在這里,可以說是姐妹情深,被小英的魂魄帶走了。又或是小英壽數未到卻意外溺死,亡魂怨氣大,要尋個替身。
&esp;&esp;總之,照著這條路子往前推,必定是小英也死在井里。
&esp;&esp;深宅大院里的障眼死法,除了“急病”,就是墜井。
&esp;&esp;至今還沒被發現,只能是廢棄不用的井。
&esp;&esp;這宅子里有兩處。
&esp;&esp;一個是連門額都沒有的四方小院,聽說原來是花匠、工匠待的地方。這舊居早前只有看屋子的管事在,園子里種的全是樹,不必另外請人打理,就將那邊鎖了起來。
&esp;&esp;一個是家廟后院,請來的和尚北上游方,那里空了大半年。
&esp;&esp;家廟是重地,日夜有人看守,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亂闖。
&esp;&esp;他趴在房梁上,靜靜地聽著,等巡夜的人走遠,再往園子里翻。地上沒有舊痕,不能留新腳印,只能接著扒房梁。
&esp;&esp;風停了,細碎的雪慢悠悠地下,臘梅的香氣熏得鼻子發癢,他不得不停下來揉捏。
&esp;&esp;他幾乎能認定人是死在這里:墻外甬道是灶房去往后門的必經之路,順手就能擄進來。夜幕降臨,又不到巡夜的時辰,園子里沒人逛,沒人管,不用擔心行兇會被撞見。天冷,井水卻是暖的,泡不了多久會發臭,蓋上板,溢出少,這里有半個園子種著臘梅,借這花香,又能多掩蓋一陣。
&esp;&esp;他不敢輕易闖家廟,那位功夫再高,要扛著人跑,也很打眼,沒必要舍近求遠。
&esp;&esp;他打算原路返回,一摸到墻,不知怎地,想起了她貼墻念的那句“你不懂”。
&esp;&esp;她說小英的命就是她的命。
&esp;&esp;萬一他猜錯了,報的是假消息,那家伙又會哭吧?
&esp;&esp;算了,來都來了。
&esp;&esp;井在院中央,井上蓋著板:石板。
&esp;&esp;他能攀著樹枝靠近,但落地必有腳印。石板上薄薄一層雪,動手去挪會留下痕跡。雪要下不下的樣子,說不定一會就停了,指望不上。
&esp;&esp;不能碰。
&esp;&esp;他縮在樹上猶豫了一會,暗忖:我盡力了,實在是沒辦法。
&esp;&esp;想是這樣想,他剛翻回來,她立馬捧著熱騰騰的陶盆送上來。他心里發虛,不敢對上她的眼。
&esp;&esp;他坐躺椅上吃,她搬來小杌子,小狗一樣守在旁邊。
&esp;&esp;“黃嫂子說干菌越煮越香,因此夜里多半是這個湯。明少爺那邊派了人來,只剩了這么些。柜子里沒有肉,我給你臥了兩個雞蛋。”她邀完功,又老實交代,“秀珠姐姐說實在餓了可以煮來吃,采買的管事定了規矩:外頭什么價,這里什么價,入冬后雞蛋少一點,漲到三文。我這里有,明早就交,你安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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