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滿懷希望看向面前的婦人。
&esp;&esp;婦人神情嚴肅,抿著嘴沒吐一個字,轉身要走。
&esp;&esp;“等等!”
&esp;&esp;巧善疾奔回去,因腿腳麻木,半路跌了一跤。她顧不上拍灰,立馬爬起來,接著跑,沒一會拿著那件完工的坎肩追出來,疾聲交代:“這是她的新衣裳,夜里早晨最冷,給她帶上吧。”
&esp;&esp;人走后,肖婆子小聲提點她:“那是她娘,鐵算盤,平常管著老太太那邊的用度。年下三處莊子和族產的總賬要過這兩公婆的手,熬了一夜才過來。”
&esp;&esp;巧善點頭,小聲哀求:“婆婆,里邊翻了幾遍,那邊甘旨房的姐姐也放我進去找過。只剩庫房,我能不能先去那邊找找?小英最懂規矩,不會無緣無故藏起來,會不會有人偷盜,湊巧被她撞見,怕暴露身份,就將她關起來?這么冷的天,晚一刻就不得了……”
&esp;&esp;肖婆子搖頭,嘆道:“昨兒我就勸過你,那地方鐵門鐵鎖,蒼蠅都飛不進去,不可能有人。真要強行撬了庫房的鎖,別說她和你,就連你們那干娘也得死。實話告訴你,黃香昨夜就去求了,只得了一通訓斥。再等等吧,半個時辰的事,她爹娘不會坐以待斃,你省省心,安心再等等。秀珠呢?”
&esp;&esp;巧善忙說:“秀珠姐姐在里邊和面。”
&esp;&esp;里邊無聲無息,怕是睡著了。
&esp;&esp;肖婆子不想多事,點點頭,轉身回去看門了。
&esp;&esp;庫房的鑰匙有兩個人管著,人齊了才能開鎖。黃嫂子留艷紅看爐子,黃嫂子叫上巧善和秀珠,早早地等在庫房門口。
&esp;&esp;平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管事的兩人沒為難,派了人跟著一塊搜,只提醒她們快點兒。
&esp;&esp;庫房有八間,一間一道鎖,多的是柜子籮筐,柜子也帶鎖。貴重的那些還貼有封條,沒有主子吩咐,誰也不敢動。巧善不死心,蹲下來,挨個貼著敲一敲,喚一喚。
&esp;&esp;與王家交好的人多,也趁著當差的空隙幫忙找了。
&esp;&esp;全找遍了,哪也沒有。
&esp;&esp;天又黑了,那個愛說愛笑的女孩仍舊沒影。
&esp;&esp;黃嫂子走前聽見婆子嘀咕一句“怕是沒了”,氣到破口大罵混賬。婆子放下炭簍,連忙跪下認錯。她說的是炭,可這會提起這句,是往人心口上戳。
&esp;&esp;北風呼呼地刮,巧善沒舍得關窗,將它高高支起,把昏昏沉沉的腦袋搭在窗框上,盼著有個人鉆出來戳她額頭。
&esp;&esp;“巧善啊巧善,你幾時才能長大……”
&esp;&esp;淚水打濕了袖子,她對著黑漆漆的院子低吟:“我長得很慢,還要累你多操心。小英……姐姐……”
&esp;&esp;她想起了,她瞞了歲數,疑心自己更大,從來沒叫過一聲姐姐。小英一門心思對她好,她卻瞞了許多事,時時想著要離開這里,離開她。她有空掙錢,卻沒空快點兒繡完海棠,倘若她再勤快點,小英走的時候,必定要穿上新衫炫耀。
&esp;&esp;她會逢人就說:“這是我們巧善為我縫的,快看看,手巧吧?”
&esp;&esp;坎肩不厚,但能收緊襖子,不叫風透進去,讓人更暖和。此刻不知在何處的小英,最需要它。
&esp;&esp;可惜,可惜再懊悔也不管用了。
&esp;&esp;秀珠放下針線,知道勸不動,就說:“巧善,這窗開著風太大,我受不住,能不能關了?”
&esp;&esp;窗關了,人還在那發癡。
&esp;&esp;秀珠又問:“你幫我看看爐子,炭是不是多了,明早會不會燒干?”
&esp;&esp;人動了,坐在爐子前,呆呆地盯著陶鍋,仍舊不說話。
&esp;&esp;找了一日又一日,貴客住了一陣,該走了。大老爺大太太親自送客,順帶陪著游玩。大管家尋了個滅鼠的由頭,把幾座院子挨個翻一遍。
&esp;&esp;一無所獲。
&esp;&esp;北風將該刮的刮干凈,為雪清了場。
&esp;&esp;秀珠來了月事,受不得寒氣,走前反覆叮囑她,不要開窗,要小心爐子。
&esp;&esp;巧善點頭,有氣無力地跟上來關門。
&esp;&esp;她走回到躺椅那,將它往爐子那邊挪,坐下后,垂頭聽一會爐子鍋子的滋滋,依舊睡不著,又抬頭去盯高處的透風
&esp;&esp;通風的口,防著煤氣中毒
&esp;&esp;,凝神聽那上邊的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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