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灶膛里留了火,窗子嚴實,外邊還有墻,蜷縮著睡,不是很冷,但她做了個冰涼的夢:冷風呼呼地刮,凍得耳朵想逃離,有人在焦急地催喊“小英,快點”,她想答“她家去了,明早才來”,可腿腳動不了,嘴也張不了。
&esp;&esp;隔日小英聽她說了這個夢,很是高興,說這是她日夜掛念的結果,捧著她的臉,非要親一口,得逞后,四處炫耀。
&esp;&esp;坎肩也想要,但要做就做最漂亮的樣式。午后,她回家取了一塊好料子,還帶了些彩色絲線和花樣子,想叫巧善繡些纏枝海棠壓襟。
&esp;&esp;巧善說不會,她笑嘻嘻說那就拿它練練手,橫豎不著急穿。
&esp;&esp;那就慢慢做吧。
&esp;&esp;臘月要預備年節回禮,活多。明少爺久病不愈,吃什么都養不出肉,花樣換個不停。
&esp;&esp;灶房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晚睡早起,還嫌不夠用。
&esp;&esp;黃嫂子脾氣漲得快,巧善不敢熬夜,憂心坎肩在年前完不成,暗自著急。
&esp;&esp;“小英,小英……”
&esp;&esp;明明是不認識的人,但這連聲疾呼,分外耳熟。灶邊離不了人,巧善高聲應道:“她家去了,姐姐找她有什么事,請說,明兒我告訴她。”
&esp;&esp;來人沒答,依舊喊著名,一股腦沖進來。她見里邊只有巧善,又急又愁,連聲問:“晚膳后見沒見著小英?她幾時走的?中途有沒有回來過?”
&esp;&esp;巧善跟著急了,搖頭,飛快地答:“她家里邊有事,打發小丫頭來叫她,晚飯沒吃就走了,沒回來。姐姐,她家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我跟她好,有些擔心,求您發發善心,告訴一聲。”
&esp;&esp;來人跺著腳,哭道:“家里沒急事,沒叫人來催她,昨兒說好請個老大夫,酉正(18點)三刻替她看脈,左等右等不見人回來。我來了兩趟,到處問過了。她干娘不知情,小肖婆子說早走了,后門上的人又說沒見她出去過。人就這么不見了!爹娘急瘋了,當差又不能耽誤,只好叫我來。你快想想,她愛往哪走,我好找去。”
&esp;&esp;她們愛去居士那,可居士閉關幾個月,那院子上了鎖,早就不能去了。
&esp;&esp;巧善抓破頭也想不出小英能去哪,只能努力回想,告訴她那騙人的小丫頭長什么樣。
&esp;&esp;人又走了。
&esp;&esp;她心急如焚,卻跟小英的爹娘一樣,做不了什么。
&esp;&esp;這鍋湯要熬兩天兩夜,里邊除了老雞、老鴨、蹄膀、雞腳,還有鮑魚、海參、干貝、魚肚等料。黃嫂子走的時候,反覆交代要看緊了,為保萬無一失,一會秀珠也會來,夜里兩人搭伴說話,都不許睡。
&esp;&esp;天早就黑了,即便她舍得一身剮,丟下它不管,最遠也只能走到倒座房的大通鋪——沒人領她走,她根本出不了東廚。
&esp;&esp;再過一會就要下鑰了,除了巡夜的人,誰也不能再走動。小英最懂府里的規矩,她不是個貪玩的,怎么會躲起來?
&esp;&esp;背脊發涼,心久久不安。
&esp;&esp;她走到門后,偷偷地跪向東邊——那里有老爺的佛堂,她隔著幾重的墻,虔心求菩薩保佑。
&esp;&esp;第7章 只有她
&esp;&esp;雞還未鳴,肖婆子便開了鎖,剛點上廊架的燈,回頭見到院中跪著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esp;&esp;“作孽啊,這么冷的天……傻丫頭,你這是不想活了!”
&esp;&esp;巧善艱難爬起,踉踉蹌蹌奔向她,急切地問:“肖婆婆,有沒有消息?”
&esp;&esp;肖婆子身后的人影一晃,提著燈籠向前,搶著說:“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在別處見過那小丫頭?”
&esp;&esp;巧善搖頭。
&esp;&esp;肖婆子在二人臉上來回看,干巴巴地說:“她年紀小,又不懂規矩,上邊叫她不要亂跑,這幾個月都沒出去過。”
&esp;&esp;巧善不知道有人疑上了她,強忍著眼淚,飛快地說:“我只瞟了一眼,小英說外邊冷,叫我不要送出去。外邊風刮得厲害,是我幫她系的暖帽。她右胳膊有點疼,來的路上叫人給撞了,抬不起來,沒給她安排活,因此提早走也不要緊。她跟黃嫂子道別,說不會忘記給她帶黃芪片。她穿的是藍色鞋子,后邊繡了一只月寶
&esp;&esp;兔子
&esp;&esp;……等等,幻兒,她叫了一聲幻兒。”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