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都吃不上,太苦了。
&esp;&esp;小英聽見了,趕忙叮囑:“他不容易是他命苦,又不是你造的孽。不要隨便發善心,被纏上就不好了,將來還不知怎樣呢!”
&esp;&esp;巧善看著就好欺負,她不由得沉聲再叮囑:“你聽我的!”
&esp;&esp;“哦。”
&esp;&esp;家廟里供奉著祖宗,那是要緊的地方,女人不能隨便亂闖。她們奉命來探望的三太太,并不住家廟里邊,只是家廟西北角的一個院子。
&esp;&esp;院子小,統共只有六七間屋子,一眼望得盡。兩個跟她們年歲差不多的丫頭在廊下踢毽子,門簾邊站著個穿戴素凈的女人,正為她倆數數。
&esp;&esp;小英領著巧善,先自報姓名來意,再喊居士,接著要磕頭請安。貞光居士轉頭,擺手阻攔,柔聲說:“免了免了,快過來吧,這里涼快。”
&esp;&esp;滿面春風,輕言細語,叫人自然而然地喜歡。
&esp;&esp;巧善不再局促,跟在小英后邊,等著被居士摸額頭。
&esp;&esp;貞光摸摸兩人的臉,念了幾句經,叫她們在外邊等著,轉身進屋去了。
&esp;&esp;踢毽子的丫頭過來將籃子收下,當著她們的面,嘰嘰喳喳做安排:這個什么時候吃,那個怎么分,這是誰愛吃的……
&esp;&esp;她們也叫兩人等著,抬著籃子跑去倒座房,沒一會又回來,將帶來的棗糕分給兩人,催著快吃,還邀她們一塊踢毽子。
&esp;&esp;貞光隔著窗吩咐:“用心踢。誰拿第一,有獎賞。”
&esp;&esp;小英是常玩的,踢起來輕松,毽子乖得像是被她收服了,飛得老高,又穩穩地落回到她腳上。
&esp;&esp;貞光伏在窗上拍手叫好。
&esp;&esp;小英估摸著收了手,讓給巧善。巧善沒玩過,瞄準離手,踢到了第一下。毽子斜著飛出去,她著急,將腿跨到了底,可它飛得太快,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esp;&esp;她這份笨拙過于滑稽。貞光大笑,扶著桌沿說:“再來再來,學會了再走。阿嬌,你過去招呼一聲,就說我有事要留她們幫忙。”
&esp;&esp;天生不通,踢來踢去,最多兩三個。
&esp;&esp;會的人,挨個上來教她,就連居士都親自上了一輪,悉心教導。
&esp;&esp;可惜不會就是不會,名師也雕不好朽木。
&esp;&esp;她越練越著急,她們越笑越大聲。
&esp;&esp;沒學好,仍舊有賞。
&esp;&esp;巧善得了銀三事,小英是頭名,鏈子上多掛了刮舌器和剔甲刀。她拎著它晃一晃,歡歡喜喜告訴她:“要用的時候你只管找我拿,對了,下回我還帶你來。”
&esp;&esp;“好。”
&esp;&esp;巧善摸著小巧精致的銀筒,用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富貴平安。
&esp;&esp;三太太愛笑愛玩,為何要做居士呢?
&esp;&esp;她跟前伺候的人,只有女孩,她們有得吃,有得玩,那么自在,千金小姐似的。真好!
&esp;&esp;大暑天當差最苦,日中之后,人又散了。小英有心想留下來相伴,可她娘不許,一早就叫她干娘提醒:早些回去,家里有事。
&esp;&esp;這鍋金不換
&esp;&esp;這里指初生蛋,每只母雞只有第一個算數
&esp;&esp;用了好茶葉、好藥材,文火慢煨,要煮上一天一夜,半道不能熄火。巧善守著灶寸步不離,實在熱得受不了了,就用扇子扇一扇。
&esp;&esp;她留了神,等討飯的討厭鬼一出現,立馬抓起燒火棍站起,喝道:“不許進!有包子,還在老地方,拿了就走。”
&esp;&esp;“天干餓不死廚子,地凍凍不死裁縫”。各房下人有定數,飯食有定例,拿走就沒了,灶房里的人不一樣,只要不捎帶走,多吃幾口沒人管。前幾日,她特地留了包子或饅頭,用干荷葉包著,放在避火缸邊緣上。過后去看,空了,料定都是他拿走的。
&esp;&esp;這人拿了她留的飯,還要挖苦她:“她們都知道躲懶,就你最傻。”
&esp;&esp;巧善心酸,暗道:你才傻呢,連飯都吃不上!
&esp;&esp;她不想跟混蛋多說話,扭頭盯著鍋,嘀嘀咕咕。
&esp;&esp;“錯了,是鞞殺逝。”
&esp;&esp;要你管!
&esp;&esp;她不搭話,趙家禾嘴上占不到便宜,怕招惹到灶房那幾個厲害角色,不敢多待,揣著包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