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板明面上只有一個女兒,那個女孩子比宴若愚大不了幾歲,是“北美白富美吐槽揭秘bot”的常客,宴若愚也曾經在別人攢的局里見過她。盡管高中就出國,那個女孩子讀到大學快畢業都在找槍手寫論文,白天不去上課,晚上沉迷酒吧夜店,濃妝艷抹網紅妝。
&esp;&esp;她也不是沒優點,宴若愚同專業有個拿獎學金出國的男孩接過她的論文單子,說她給錢多又爽快,也沒外面傳得那么綠茶心思深,本質還是個缺父母陪伴的孩子,漂漂亮亮的小傻瓜。所以何塞認識她后就一直噓寒問暖,提供成熟男人的安全感,聰慧如張愛玲都能在抗戰年代給胡蘭成匯三十萬稿費,二十歲涉世未深的富二代被他拿下完全是時間問題。
&esp;&esp;“別打臉,我明天還要陪我愛人去看婚紗?!焙稳f著求饒的話,卻頗為挑釁地側臉,宴若愚的小臂又往他喉結的地方抵了抵,低聲警告道:“別再出現在姜諾面前?!?
&esp;&esp;“……原來這些天真的是你在他身后?!焙稳Φ秒[晦,奇了怪了,“他就這么舒服?哦,對,不舒服……姜善也不會為了他,跟別人斗毆進局子。”
&esp;&esp;宴若愚聽不得他這么羞辱姜諾,差點沒忍住拳頭,何塞繼續刺激他:“你爺爺跟政府間的合作項目未來不止一個,在那些人眼里,同性戀就是性丑聞,你和姜諾的事兒要是兜不住,你覺得你還有資格接這個班嗎?”
&esp;&esp;他的激將法反而讓宴若愚消了氣,宴若愚松開手,嫌臟地往衣服上撣了撣,說:“就這?”
&esp;&esp;何塞一時不明所以。宴若愚見他格局就這么點,只能看到個人的利益得失,突然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esp;&esp;宴若愚不愿意再費口舌:“管好你自己的一畝三分田吧,我不陪你玩兒了,大叔?!?
&esp;&esp;他說完,就轉身往livehoe走去。何塞看著他干脆利落的背影,竟油然生出一種自己被欺凌侮辱的挫敗感。
&esp;&esp;姜諾有句話說得很對,沒人能在何塞的那套邏輯中戰勝他,他完全可以自圓其說,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因為他白手起家,而宴若愚背后有大樹,所以傲慢乖張。
&esp;&esp;但他又確實遭受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全新沖擊。他壓低帽檐從另一個入口進入現場,隱藏在人群里聽姜諾唱那首《追憶》。
&esp;&esp;那曾經是姜善寫給姜諾的,姜諾用同樣的曲同樣的名,又寫了首緬懷姜善的。何塞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就是敏銳和猜疑,他從不憚用最壞的惡意揣測其他人,當林哲告知他姜諾選了首跟姜善有關的歌,他第一直覺就是姜諾錙銖必較,要跟他算以前的老賬。
&esp;&esp;他的心已經黑了,不相信也想不到,姜諾只是單純又真誠地,想唱一首給姜善的歌,給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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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是首敘事歌,毫無炫技,僅僅是用白描的手法講述姜善去世后的一個月都發生了什么。
&esp;&esp;他們帶著骨灰回到平薌,當東部沿海欣欣向榮,生機勃勃,平薌就像一個被遺忘的孩子,死氣沉沉。村里的男女老少只要還走得動全都外出打工,只有野生植被生生不息,連廢棄的寺廟墻壁都爬上藤蔓。
&esp;&esp;這種村莊一年中只有兩個時期會有人煙,一是過年,二是有人去世。只要村莊里有一戶人家死了人需要上山下葬,其他家庭不管在散落在哪里打工,都要派一個壯丁回來幫忙。
&esp;&esp;這種約定俗成的習俗或許是中西部欠發達山區對人文傳統的最后堅守,逝者家屬會把喪事喜辦,樂隊酒席樣樣都不能少。把骨灰送上山后姜諾蹲在山腳抽煙,卻意外發現連這埋葬生靈的山角旮旯,都立著“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的告示牌。
&esp;&esp;他還有句歌詞是好久不見的朋友一起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行走,一個人耳機里放的是《二手摩托》,另一家唯一開業的小餐館里傳來《我和我的祖國》,而等所有人從老家回到打工的地方,高樓大廈和渺小的個體才是更大的差異……
&esp;&esp;何塞隱藏在幽暗的人群中,激動貪婪到兩眼發光。他知道自己該如何翻盤了。這種歌詞沉浸在個人命運中,只要稍加暗示,他就能引導聽眾咂巴出其他滋味。姜善是得癌癥死的,又不是被那八個字害死的,姜諾偏偏要提到他在山腳下看到“不忘初心”,肯定是別有居心,把個人的苦難責怪在時代進步上。
&esp;&esp;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感謝姜諾給他送把柄。姜善這些農民工和《二手摩托》里的人一樣還住在安置房,又不是《我和我的祖國》害的,他居然不歌頌,反而直白地作出一個對比,實在是又蠢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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