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也是那天我徹底想通了,世界的本質是物質,oneyrunseverythg。”宴若愚指著餐廳窗外那一排商鋪,“這些所謂的品牌也好,時尚也罷,本質和街邊小店有什么區別呢,沒有。你以為你追趕的是潮流,從此高人一等與眾不同,但其實你是被他們包裝出的術語洗腦了,酒店的拖鞋不舒服嗎,為什么要花大一千買潮牌人字拖?睡褲不舒服嗎,為什么要花萬把塊錢買不能洗的牛仔褲?”
&esp;&esp;“但是你自己做潮牌啊!”宴若愚今天這番話對天天掐表搶nevernd新品的林淮來說也挺幻滅的,“如果你不覺得這里面起主導地位的是藝術情懷和個人追求,而只是門生意,那你為什么要做潮牌?”
&esp;&esp;林淮以為自己抓住了漏洞,宴若愚反而順著話說:“所以我才去做品牌啊。”
&esp;&esp;他從手機里翻出殺克重創立初期的很多概念圖,全是他自己畫的,設計天馬行空,色彩豐富斑斕。其中一個系列叫“萬物皆可餃”,模特所穿內搭的靈感是從各種食材上來的,但外套全是白風衣,紐扣用褶子替代,穿上這一套,每個人都是行走的即將包好的餃子。
&esp;&esp;林淮看傻了,萬萬沒想到宴若愚真正想做的風格是這種想象力特別豐富的,問:“這個系列銷量怎么樣?”
&esp;&esp;“這個系列沒上生產線。”宴若愚笑,客觀道,“裴小趙當時都哭了,說這種衣服沒人會買的,天天唐僧念經勸我別不考慮市場,為了把這個系列撤下來,都愿意把殺馬特那個系列提上來,結果——”
&esp;&esp;宴若愚攤手,沒說這個系列獲得的一系列成績。
&esp;&esp;但這些成績給他帶來的不是驕傲得意,而是更深刻的幻滅。殺馬特又怎么樣,只要是他宴若愚做的,就有人買單,富士康里朝九晚九的農村青年這么打扮是庸俗土味,他宴若愚稍作修改搬到巴黎時裝周就是國潮崛起,憑什么?
&esp;&esp;“憑什么?”宴若愚嘆了口氣,“我覺得好委屈啊,不是替我自己,而是他們。憑什么我用這些元素就是潮流,他們就是非主流。然后我就大徹大悟了,金錢不是這門生意的唯一資本,這一切還關乎話語權——燕合集團在世界各地的生產線從快銷到奢侈品一應俱全,我爺爺是宴雪濤,我在娘胎里就有的是資本折騰,怎么瞎折騰都有人捧場……但是——”
&esp;&esp;宴若愚說走心了,扯了扯胸口的衣服:“但是人不能忘記自己是從哪里來的。我爺爺當年要是沒富貴險中求,開小漁船進公海,大貨船上的外國人再把牛仔褲扔給我爺爺回去倒買倒賣,我現在說不定就是富士康里一個打工仔。”
&esp;&esp;“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么幸運會投胎,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先富的人要是不回頭看,英特納雄耐爾怎么可能會實現。”
&esp;&esp;林淮馬克思主義之魂都聽燃起來了,感慨:“哥,我錯看你了,原來你也是這么有社會理想的人。”
&esp;&esp;宴若愚商業互吹:“一般般有,比不上你以前……”他搖搖頭,露出一個夸張的可惜表情,“誰能想到呢,你出道曲《差不多大學生》,現在喜劇說唱搞得風生水起。”
&esp;&esp;“因為唱社會理想聽眾少啊。”林淮邊說邊關相機,宴若愚不解,問他為什么不繼續錄兩人的對話,林淮現實道,“我不想把我對這個圈子的任何看法錄進去,萬一手滑剪輯進vlog里了,我不管說什么都會冒犯到一些人,那我的受眾就會減少。”
&esp;&esp;受眾減少,賺得錢就會變少。
&esp;&esp;“……我總算知道宋舟和你為什么不對付了。”宴若愚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淮,學宋舟翻白眼,批判道,“林淮同志,你變了,忘了初心,不得始終。”
&esp;&esp;“誒喲,大好日子的,別提梁真也別提他行不行。”
&esp;&esp;林淮吐槽梁真那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但一聽宋舟的名字就兩眼一抹黑,比剛見面時都腦殼疼。
&esp;&esp;他本以為自己把60秒的歌換成《差不多大學生》又說了那么一番話,宋舟會從此對他改觀,態度好起來,但結果怎么著呢,宋舟不跟他斗嘴了,也徹底不跟他說話了,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住,還是過得并不對付。
&esp;&esp;他不問宋舟什么事兒,宋舟就絕不會開口,每天睡前都看看kdle,一兩個小時全神貫注絕不碰其他電子產品。林淮隔三差五會給粉絲做直播,宋舟一聽他說“感謝誰誰誰送的飛機火箭”就翻白眼,kdle往床頭一放,吃幾粒維生素戴上眼罩就睡過去了,徹底把林淮當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