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時候的姜諾對音樂是有敬畏心的，寧要曲高和寡也不愿意和商業(yè)化搭上邊，對金錢往來非常排斥，所以只給姜善做歌，別人拋來的橄欖枝一概當(dāng)沒看見。

&esp;&esp;在這一點上他和宋舟很像，兩人都很理想化，但他沒有宋舟那樣良好的家境，沒受過精英式的教育，同樣聰慧善良，但矜持內(nèi)斂和他搭不上邊，那個會寫出《akeitshit》的姜諾更像今天的王招娣，充滿憤怒，再用說唱做載體宣泄憤怒。

&esp;&esp;“你的憤怒呢？”梁真百思不得其解，覺得眼前這個沒什么情緒的姜諾很陌生，像個落了一層又一層灰的木偶躺在角落，再落一層也沒事，反正它是空心的，毫不生動的。

&esp;&esp;“……憤怒沒有用，”姜諾不像是說給梁真，更像是說給自己聽，“沒有意義，也什么都改變不了?！?

&esp;&esp;宴若愚有些站不住地貼著墻壁滑落，手腳冰涼，一顆心在胸膛里撲騰撲騰的跳，后知后覺自己跟姜諾相處這么久，作為離他最近的人，卻沒發(fā)現(xiàn)姜諾的消極和逃避，還美滋滋以為姐姐本性溫柔，遠(yuǎn)不如只同他見過幾面的梁真一針見血。

&esp;&esp;但這又怎么能怪他呢，他缺席了姜諾大半個人生，他們一相遇，姜諾就已經(jīng)留了大半年長發(fā)了。

&esp;&esp;“那你為什么會哭呢？”梁真問，“i說你從一開始就對王招娣很上心，也很關(guān)注她?！?

&esp;&esp;“因為她真的好兇啊，什么都敢說，才不管能不能播出別人又怎么看她，她想說，她就說了……”姜諾笑了一下，又笑了幾聲，宴若愚聽他笑得那么輕松，捂住嘴替他高興，眼淚卻憋不住差點涌出來。

&esp;&esp;可惜那些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轉(zhuǎn)瞬即逝，不一會兒，姜諾就又安靜了，跟梁真記憶中那個在出租屋里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郎判若兩人。杜拉斯在《情人》里寫精神上的衰老，說十八歲的自己還沒到酗酒的年齡，就有了一副多年酗酒的容顏，姜諾也是如此，他才二十四歲，還沒到將人生參透的年紀(jì)，就有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消極，看透其本質(zhì)的虛無和無意義。

&esp;&esp;“那宴若愚呢？”梁真又問，幫姜諾找羈絆，“我看你和他關(guān)系挺不錯，還以為你多多少少能被他感化，一起開開心心?！?

&esp;&esp;“你說他啊，”姜諾若有所思地說，“他很好……”

&esp;&esp;宴若愚踉蹌?wù)酒饋?，耳朵高高豎起，正襟肅然如虔誠的信徒等候神諭。

&esp;&esp;無數(shù)與姜諾有關(guān)的畫面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記憶的畫卷鋪開，他們回到阿姆斯特丹的教堂里。明明都沒有宗教信仰，他們在木質(zhì)長椅上坐了很久，沒靠椅背，而是枕著對方的肩膀。

&esp;&esp;時間的流逝看不見摸不著，亙古不變?nèi)绮仕谋诘氖ハ駡D，他們沐浴在透過彩窗照來的金光里，像是在那一瞬間鐫刻進(jìn)永恒。

&esp;&esp;“不真誠禱告者這個馬甲是怎么來的？”他當(dāng)時這么問姜諾，姜諾告訴他，這個馬甲不是他和姜善創(chuàng)造的，他們也不知道第一個披馬甲的人是誰，可能和給他們馬甲的那個退圈rapper一樣，很多年沒活躍了。

&esp;&esp;他于是又問：“為什么取名字叫不真誠禱告者？”

&esp;&esp;姜諾答：“因為說唱誕生于貧民窟，發(fā)明hiphop的黑人兄弟都好窮啊，窮得生活沒有希望，只能向上帝禱告?！?

&esp;&esp;而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怎么忍心讓他們過這種苦日子呢。

&esp;&esp;巨大的十字架就在他們正前方，釘在上面的尸體雕塑圣潔沒有任何腐爛痕跡，他們雙雙想到的卻是瑞士美術(shù)館里的那副《墓中的基督尸體》，基督是凡體肉身，基督是人本身。

&esp;&esp;“個人奮斗比寄托禱告有用?！苯Z說，“好好為自己活著，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上帝?！?

&esp;&esp;宴若愚還記得自己當(dāng)時油然而生出的崇拜之意，他覺得姜諾很通透，懂比他更多更透徹的道理。而現(xiàn)在，當(dāng)他站在1vs1的選人現(xiàn)場，被總導(dǎo)演林哲叫到號次要求選人，他拿著麥克風(fēng)站在人群中間，第一句話卻是想問安安靜靜站在最后面的姜諾，為什么你懂那么多道理，還是選擇沒有斗志的活。

&esp;&esp;麥克風(fēng)近得捕捉到他的呼吸，他直直看向姜諾的方向。站在姜諾前面的幾位選手原本以為宴若愚要選自己，兩眼一抹黑怕自己的賽季就要結(jié)束了，宴若愚卻遲遲沒說話，讓他們漸漸滋生僥幸心理，慢慢往兩側(cè)挪，還站在原地的只剩下原本被擋住的姜諾。

&esp;&esp;宴若愚嘴唇動了動，說出自己的選擇：“姜諾?！?

&esp;&esp;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在他們眼里，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