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油門,跟著齊放他們的車往酒吧開去。和宴若愚別的朋友不一樣,齊放特喜歡逗他,下車后見他愁眉苦臉,摟過他脖子,語重心長道:“看到門口掃黑除惡的橫幅沒?這都什么年代了,我們就是喝點酒,綠色酒吧,文明你我他。”
&esp;&esp;但齊放還是騙了他,這酒吧不綠,反而特別黃。
&esp;&esp;準確來說這是個夜店,有舞池有dj,進入大廳后除了耳朵鼻子被音樂和煙味轟炸,全場光線又暗又暖,讓視野覆上一層黃色的濾鏡。他們包了個半開放式大卡座,幾分鐘后又來五六個宋玉認識的年輕人,有網紅有十八線小演員。
&esp;&esp;裴小趙不喜歡嘈雜的環境,識趣地坐在最旁邊,揚揚脖子見附近的人都在喝酒聊天跳舞而不是舉相機,他這一顆心也算放到肚子里,低頭開啟“熱鬧都是別人的而我只想玩手機”模式。宴若愚和他很像,明明眾星捧月般坐在最中間,卻顯得最疏離,有人坐到他邊上也愛答不理,直到頸窩處有熱氣,他才戒備地往旁側一挪,拉開兩人的距離。
&esp;&esp;宴若愚記性好,任何人見過幾面就有印象,這個宋玉叫來的網紅演過幾部網劇,臉在吃妝的鏡頭里不占優勢,在現實生活中確實符合大眾審美。
&esp;&esp;但她也只能入宋玉的眼,宴若愚看不上。貪玩歸貪玩,認真挖他歷任女友的背景,就會發現門當戶對和清純干凈至少要占一項。那些動機不純的就算抓住機會站到他面前,能得到的也只有他凜過來的一眼。
&esp;&esp;他懶得裝禮貌,拿起自己的酒杯坐到裴小趙邊上。裴小趙正試探地問他要不要回去,齊放拿了兩盅骰子過來問他玩不玩,宴若愚讓裴小趙把位置騰出來,沒什么興致:“你們倆玩吧。”
&esp;&esp;裴小趙扭扭捏捏:“我不會啊老板。”
&esp;&esp;宴若愚二話不說:“贏了歸你輸了算我。”
&esp;&esp;裴小趙眉飛色舞:“好嘞老板。”
&esp;&esp;宴若愚就這樣占據了原本屬于裴小趙的角落,不像那幾個陪宋玉的三心二意刷手機屏幕,他癱坐著,不困也不精神,除了抿酒沒有其他動作,也沒做任何評價,只有裴小趙走狗屎運贏了一局后才會很輕笑一下,疏遠又抽離的氣質和下毛毛雨的那晚完全重合。
&esp;&esp;他的軀體真實存在,可他的心魂空落不定,在平靜的深海緩緩下墜。這種空虛無力感越來越頻繁地將他占據,他茫然不知該如何抗拒,幾乎要放棄,接受自己就這樣了,世界也就這樣了,他在最深處依舊期待下一秒會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新鮮空氣。
&esp;&esp;他再一次往角落里縮,享受黑暗和歌曲結束后的幾秒鐘空寂,短暫又漫長的闔眼又睜開后,原本紙醉金迷的暖色調成了冷藍,舞池里肆意狂歡的人們進入賢者時刻,為下一輪浪潮蓄力。邊打碟邊帶動氣氛的dj已經渾身濕透需要休息,所以暫時下場,換了個新的上來。
&esp;&esp;那是個女dj——從穿著上來看,他確實是。放打碟機的桌子遮住了他的下半身,讓卡座里的人看不清他穿的裙子是長還是短,又是什么款式顏色,只能看到她露臍的吊帶上衣是白的。
&esp;&esp;他脖子上有一圈黑choker,剛好遮住喉結的位置。胸很平,肩膀筆直鎖骨明顯,穿這種吊帶冷艷而性感。
&esp;&esp;他不像之前的dj和顧客直接互動,從上臺后就沒抬眼,泠冽的藍光打在他身上剛好把衣服也染成這個顏色,使得他的存在更為脫俗獨特,讓人懷疑他來錯了地方,不應該在酒吧當陪笑的dj,而是去時裝周面無表情地走t臺。
&esp;&esp;宴若愚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認,他的五官在妝后確實精致到無可挑剔。
&esp;&esp;宴若愚母親程嬰夢在嫁入豪門前是一代人心目中的女神,不再是初戀的年紀也依舊頂著一張清純有光澤的初戀臉,至今還有不少公眾營銷號分析她五官的標志和美感。
&esp;&esp;而那些按程嬰夢為模版整容的人無一有她當年的氣質,倒不是缺人生閱歷導致神不似,而是忽略了骨相。美人在骨不在皮,就算是在國外,宴若愚也聽厭了導演對他母親上鏡無死角的夸贊,漂亮的皮囊本來就少,程嬰夢這樣老天爺賞飯吃的更是萬里挑一,天生要站在舞臺正中間當名角兒。
&esp;&esp;有這樣的母親,宴若愚自然而然成了顏狗,還是眼光極高的那種,其他環肥燕瘦在他眼里多多少少挑的出缺點,可當他遠遠地看到被燈光籠罩的諾諾,眼睛在他面部線條和輪廓上挪不開,總覺得像誰,很熟悉,可又一時誰都想不起。
&esp;&esp;而諾諾上臺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不止宴若愚,還有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