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是現在來看，便是以他朱晦庵的眼光，也沒能真正看出姜離的能力極限啊。

&esp;&esp;“來人。”

&esp;&esp;朱晦庵一邊喚著，一邊從隨身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個玉匣，道：“將老夫這本《北辰辨》送到鼎湖派，作為禮物，恭喜新任搖光長老上位。”

&esp;&esp;一個身穿士子袍的年輕人聞聲從外頭趕了進來，聽到朱晦庵之言，當即就露出猶豫之色，“老師，這是否會有影響？”

&esp;&esp;此舉既是送禮，也是賠禮，無疑是給之前的舉動賠禮道歉了。

&esp;&esp;這不是平白舍了面子嗎？還容易招來姬氏那邊的不滿。

&esp;&esp;“送去便是。”朱晦庵淡淡道。

&esp;&esp;第287章 不是你考驗我，而是我考驗你

&esp;&esp;是夜，天水峽。

&esp;&esp;月華如霜，落在峽谷頂端，照出了一站一坐的兩道身影。

&esp;&esp;朱晦庵坐在石凳上，眼眸半開半闔，面前乃是一張石桌，上有小爐架著銅壺，此時壺中正冒著水霧，里面的水已是燒開了。

&esp;&esp;“明遠，你先下去吧。”

&esp;&esp;朱晦庵緩緩睜開雙眼，淡淡道。

&esp;&esp;石桌上除了水壺以外，還有一套茶具，現在正有兩個茶杯正放著，一個是朱晦庵自己的，另一個，卻顯然不是旁邊站著的年輕人的。

&esp;&esp;名喚“明遠”的年輕儒生聞言，嘴唇蠕動，欲言又止，然后行了一禮，便自退下。

&esp;&esp;而朱晦庵則是拿起水壺，行云流水般泡好茶水，又先沏好一杯，將手往桌上一按。

&esp;&esp;“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茶之源，始于姜氏，姜氏之茶可謂天下一絕，其中尤以烈山茶為最。”

&esp;&esp;茶杯無聲平移向對面，朱晦庵淡淡說道：“這烈山茶，還是老夫當年做客姜氏時，姜氏家主姜韜送予老夫的禮物，但自得到此茶后，老夫一次都未開封過，一口都未飲過，今日，還是第一次。”

&esp;&esp;石桌對面一縷清風飄來，自風中伸出一只白皙得如同琉璃晶體般的手掌，恰到好處地拿住了茶杯。

&esp;&esp;隨即，姜離的身影緩緩浮現，同樣語氣平淡地道：“我猜，絕對不是因為先生舍不得喝。”

&esp;&esp;這世上有愛茶之人，也有攀附權勢之人，前者會因為茶葉的珍貴而舍不得喝，后者則會因為姜氏的權勢而舍不得喝，但朱晦庵顯然不是這兩種人。

&esp;&esp;這是一個······功利的人。

&esp;&esp;為了他的目的，他愿意做出任何的嘗試，付出能付出的一切代價，舍不得茶葉之說，在他身上不成立。而姜氏都已經遷居海外四年了，早就失勢，自然也談不上攀附權勢。

&esp;&esp;“道不同，不相為謀，姜氏的茶，老夫喝不上嘴。”朱晦庵道。

&esp;&esp;他明明看起來才三四十歲，卻已是用老夫來自稱，言談間自有一種滄桑之色，以及一種老驥伏櫪般的雄心。老驥伏櫪，尚且志在千里，何況朱晦庵實則不老，少說還能再活個兩三百年，若是肯入洞天福地，這世間還能往后推。

&esp;&esp;便是年老都不能抹去的雄心，如今正放在一具還未老的身體內，如烈火般燃燒著。

&esp;&esp;所以才說，他是一個功利的人，功利到試圖抓住一切機會，也包括姜離。

&esp;&esp;“我猜，是因為姜氏無僭越之心。”

&esp;&esp;姜離慢悠悠地說著，將一本印著星斗符號的書冊放到石桌上。

&esp;&esp;——《北辰辨》。

&esp;&esp;一本講北辰星空的書籍，一本朱晦庵自己研究天文所寫的書籍。

&esp;&esp;而北辰星，還有一個普世的名字——“紫微星”。

&esp;&esp;也即是帝星。

&esp;&esp;尤其在大周這一朝，紫微星的尊貴意義尤其之重，姬氏將紫微星認為先祖黃帝的象征，所謂軒轅，即是北斗帝車。

&esp;&esp;拿這么本書出來，這意思是不言自明。

&esp;&esp;朱晦庵看著這本書冊，臉上毫無被揭破的動容之意，道：“世上沒有絕對完善的制度，初衷良好，不代表制度會好，初衷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不代表制度能經得起，何況如今的大周也未必有那初衷。大周的國制持續了八百年，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