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不知道這個場合提合不合適。”柳青山舉起手機,展示跟謝可頌的視頻通話界面,“但我只是想告訴你,小謝醒了。”
&esp;&esp;展游怔住。
&esp;&esp;靜了幾秒,捏著鼠標的手遲緩地拖動,放大柳青山所在的那個視頻框。
&esp;&esp;隔著兩個屏幕,彼此的面目失真、模糊。小小的手機里住著小小的謝可頌,小小的謝可頌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嘴巴也動了動,好像在說什么,但是耳道變得鼓噪,展游聽不清。
&esp;&esp;上半身情不自禁地前傾,瞳孔僅剩下兩個方形的小點。展游好像變了個人,周身戾氣消失,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恍惚。
&esp;&esp;失而復得,復雜的心緒翻涌而上,堵住了咽喉,幾乎令人難以呼吸。展游輕輕拿掉眼鏡,喉結動了動,緩慢地揉壓鼻梁山根。
&esp;&esp;眉間的溝壑越來越深,鼻腔的酸楚也無法緩解,在手背的掩飾下,他彎了彎嘴唇,發出今天唯一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呵。
&esp;&esp;“發條消息……”展游低喃著,摸索著去拿手機,把文件翻得亂七八糟。
&esp;&esp;可是千言萬語在展游的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全都驟然消散。
&esp;&esp;因為展游不應該。
&esp;&esp;“好了,開會吧。”展游重新拿起平板電腦,聲線平穩,卻隱含著幾不可聞的顫抖,“我們先……開會吧。”
&esp;&esp;
&esp;&esp;謝可頌被送進醫院的那天下午。
&esp;&esp;展游跟銀行的會議,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esp;&esp;從下午兩點到傍晚六點。展游對謝可頌情況的了解,不過是中場休息時,躲開人群,在消息摘要里匆匆瞥到的“情況穩定下來了……”
&esp;&esp;盡管展游想盡辦法脫身,等他拖著行李箱從公司走出來,并急忙趕到醫院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esp;&esp;展游的航班已經改簽過一班,最遲他七點半就要走。
&esp;&esp;留守在醫院的同事接到電話下樓,展游跟著人往院部走。
&esp;&esp;一路上,他沉默地聽同事給他講謝可頌的情況。
&esp;&esp;“沒有白肺,本來只要出院等病灶慢慢吸收就好了,不知道怎么免疫系統突然應激……醫生說可能是長期疲勞導致的體質虛弱……”
&esp;&esp;腳步聲蕩著回響,冷白的走廊盡頭,是謝可頌的病房。
&esp;&esp;同事的聲音逐漸隱去,展游松開行李箱,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探視窗。
&esp;&esp;醫療機器林立,閃著或紅或綠的光點。謝可頌沒有意識地躺在病床上,臉被呼吸機覆蓋,身上插著管子,比機器更沒有生命力。
&esp;&esp;或許護士看他左手手背上的淤痕過于可怖,這次換了只手吊針。
&esp;&esp;探視窗的玻璃上倒映出展游的影子。他抬手,極輕地觸上玻璃,蓋在謝可頌身上。
&esp;&esp;那么好的一個人,今天下午還在跟自己說話、擁抱、親吻,說支持他,讓他相信他,怎么一會兒不見,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啊。
&esp;&esp;心底一片涼。
&esp;&esp;本以為會嘗到悲傷的滋味,身體卻只剩下一具空殼。
&esp;&esp;展游緊緊盯住謝可頌,想要把對方刻進腦海深處,又如同自虐一般,把病床上的那個人跟半年前的謝可頌反復對比。
&esp;&esp;日漸消瘦的軀體,日益沉默的嘴巴,瘦脫相的臉上只剩下一雙藏著光的眼睛。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好像只要呆在展游身邊,謝可頌便會不可遏制地衰弱下去。
&esp;&esp;為什么他沒有早點發現。他到底遲鈍到什么地步才沒有發現。
&esp;&esp;平覆在玻璃上的手掌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展游眼里涌起一團化不開黑霧,蘊含怒火,以及對自己深深的自責。
&esp;&esp;“唉……這次我可算知道了,普通icu一萬多塊一天。”一旁守在病房的同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悄悄感慨,“醫保打下來也要兩千多。”
&esp;&esp;另一個同事唏噓道:“是的呀,一個月工資都不夠看病的,還是別卷了……呃,展總。”
&esp;&esp;展游轉頭看了他們一眼,雙眸黑沉。
&esp;&esp;二人一驚,趕緊背包跑路。
&esp;&esp;展游收回視線,垂眸思考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