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我的建議是，”謝可頌總結道，“按照原定計劃投放市場。”

&esp;&esp;“嗯……我有一些顧慮。”馬上有同事提出異議。

&esp;&esp;“我也是。”

&esp;&esp;一聲接一聲的疑問從電腦那頭傳來。第一印象、技術支持、售后壓力……謝可頌就算不能每一個單詞都聽清楚，但基本能聽出大意。

&esp;&esp;謝可頌花了兩倍的時間，熬了很多個夜晚，認認真真做過兩個對立的決策案。所以他不慌不忙，一條一條回答。

&esp;&esp;對面同事的顧慮，就是謝可頌原先對展游的顧慮。

&esp;&esp;但既然展游能說服謝可頌，謝可頌也有足夠把握，能夠說服這些同事。

&esp;&esp;似乎是錯覺，電腦花屏閃爍，屏幕上幾十個膚色各異的頭像，全都變成謝可頌自己的模樣。

&esp;&esp;謝可頌辯駁，勸說，字字句句化為子彈，盡數(shù)射到一個貼著謝可頌照片的靶心上。硝煙散去，謝可頌心里堅持的某些東西轟然倒塌，化作一片廢墟。

&esp;&esp;“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數(shù)據(jù)支持也做得很充分。”某位同事面露難色，“但我依舊你的決策表示擔憂……”

&esp;&esp;“這件事情要不要等下次開會，跟展游一起再商量一下？”

&esp;&esp;“雖然我很欣賞你的數(shù)據(jù)分析，但是不是應該考慮到營銷費用的浪費……”

&esp;&esp;質疑聲紛至沓來，英語單詞糾結成一團抖動的亂麻，堵住謝可頌的耳朵。

&esp;&esp;宛若置身水底般，一切都很朦朧。謝可頌目色微沉，陷入會議開始后的第一次長考。

&esp;&esp;問題可以被解決，但是對決策人的不信任好像無法被消解……需要一些能夠振奮人心的東西。

&esp;&esp;一時無人發(fā)言，耳麥里間或傳來打字和咳嗽的聲音。

&esp;&esp;腦袋里如同裝了定時炸彈，讀秒正地“滴答滴答”地走。謝可頌不能沉默太久，他無意識地反復按壓水筆，焦慮地咬了一下嘴唇。

&esp;&esp;好好想想吧，想想展游會怎么做。

&esp;&esp;恍然間，肩膀生出熟悉的溫度，像有一只溫熱干燥的大手輕輕搭了上來。謝可頌按住筆帽的大拇指一松，水筆滾落桌面。

&esp;&esp;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開口。

&esp;&esp;“不如……我們抽點時間來回顧一下，yth是如何起家的吧。”謝可頌說。

&esp;&esp;同事：“怎么突然說這個？”

&esp;&esp;謝可頌瞥了眼說話人，并沒有停下言語：“十多年前，yth專注于物聯(lián)網(wǎng)和智能家居，所以在各大開發(fā)商中殺出重圍。如今，所有人都在卷凈水處理、降噪、隔熱……卻始終收效甚微。

&esp;&esp;現(xiàn)有體系之內，再怎么創(chuàng)新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加個功能減個功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搶那一點點市場份額，跟鬧著玩似的……”

&esp;&esp;時間過久，發(fā)膠固定不牢，一綹頭發(fā)從額前落下，平添出幾分隨性。不知怎的，謝可頌腦海中冒出展游早上出門前那個快意的笑容，于是他也笑了一下。

&esp;&esp;張揚從眉眼間綻開，謝可頌上身前傾，下巴墊在交疊雙手之上，口吻輕巧且果決：“推遲上市完善功能這件事，我覺得沒必要，沒什么意思，要做就要做能打開局面的那個人。”

&esp;&esp;一錘定音，無人反駁。

&esp;&esp;心臟突突直跳，謝可頌勉強固定住淡然的表情，靠上椅背，虛張聲勢般，再次拾起那支水筆，轉了一圈。

&esp;&esp;筆從指尖滑落。

&esp;&esp;“還有什么疑問嗎？”謝可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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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沒有問題了。”

&esp;&esp;“我也沒有……”

&esp;&esp;單側耳麥傳來外國同事的附議聲。茶室內，展游頓時從座位上站起來，身體撞擊臺面發(fā)出響亮的一聲。

&esp;&esp;“呃……”身旁的徐老板納悶道，“展總這是？”

&esp;&esp;“哦，沒什么。”展游訕訕坐回原處，胡說八道，“我看直播呢。”

&esp;&esp;“這不是巧了，我也喜歡在上班時間看球賽直播。”徐老板擠眉弄眼，“我懂，我懂。”

&esp;&esp;茶幾室內交談聲興起。正是中場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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