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昨天夜里。”

&esp;&esp;“你其實昨天晚上沒睡著……”謝可頌難以啟齒，“你知道我對你……”

&esp;&esp;“對，我知道。”展游打斷。

&esp;&esp;謝可頌轉身，額頭輕輕抵在門上，說：“你早上……”

&esp;&esp;“對不起，那時候我自己也有點混亂。”展游誠懇道。

&esp;&esp;“那你現在考慮好了嗎？”

&esp;&esp;“嗯，”展游興致高揚，要跟對方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我——”

&esp;&esp;“——你怎么做什么事情都這么自說自話。”謝可頌氣若游絲，聲帶緊得像根細細的線，每說一個字都在顫抖，“能不能不要這樣。”

&esp;&esp;展游啞然。

&esp;&esp;“對不起。”謝可頌咬了下嘴唇，“我講得太重了。”

&esp;&esp;謝可頌背后，客廳漆黑，唯有陽臺灑進些許亮光。

&esp;&esp;對面居民樓的窗戶是暖黃色的，錯落的小小的矩形，虛焦成圓形的光暈。

&esp;&esp;展游一直沒說話，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四周闃然無音，謝可頌站在原地等，神經松懈，漸漸晃了神。

&esp;&esp;夜里的時間凝結成水，慢慢流淌。等謝可頌再次拉回注意力時，門外已悄無聲息。

&esp;&esp;展游終于走了。

&esp;&esp;比起失望，更是松了一口氣。謝可頌仿佛要再次確認些什么，手指觸上堅硬的門板，喃喃低語：“我是不是在做夢……”

&esp;&esp;“那你夢里的我會哭嗎？”

&esp;&esp;謝可頌詫異：“什么？”

&esp;&esp;那個人用一種謝可頌從未聽過的口吻，繼續坦誠地剖白：“一小時前，當我發現我喜歡你的那刻，我非常、非常想哭。”

&esp;&esp;聲音如同浪花，猛地撲上岸，又盡數退下。

&esp;&esp;展游再次沉默。

&esp;&esp;久久寂靜中，謝可頌情不自禁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描摹展游的輪廓。眉毛略粗，偶爾皺在一起；直挺挺的鼻梁，鼻尖有一點鈍；還有嘴巴，大部分時候都勾著無憂的弧度……

&esp;&esp;可他始終無法想象展游因為陷入愛情而軟弱的樣子。

&esp;&esp;是現實嗎，是夢境嗎，門后的人又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呢。思緒胡亂地起伏，謝可頌淺淺按下把手。

&esp;&esp;門把轉動的瞬間，展游如同一個聽到沖鋒號的士兵，頓然暴起，強硬地撬開所有阻礙，把身體從窄縫中擠進來。

&esp;&esp;他使了蠻力，整個人看起來氣勢洶洶，卻在對上謝可頌的那一刻，柔和下臉部每一處棱角。

&esp;&esp;這場對抗以驚天動地開場，卻以小心翼翼收尾。

&esp;&esp;“噠”的輕響，門被展游輕手輕腳地帶上，還順手插了保險。

&esp;&esp;怕謝可頌忽然從眼前消失似的，展游一手摟住謝可頌的腰，另一手在墻壁上探索，隨后手指一撥。

&esp;&esp;“咔嗒”燈開，整個房間亮如白晝。

&esp;&esp;眼睛適應幾秒光線，展游第一時間低頭，發現謝可頌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esp;&esp;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的，如同一面鏡子，倒映出展游沉迷的、傻氣的、焦躁的、束手無策的臉。

&esp;&esp;那是一個連展游自己都覺得新鮮的自己。但也很不錯，超級無敵相當不錯。

&esp;&esp;“很失望？”展游笑了一下，“我沒有哭。”

&esp;&esp;謝可頌：“不……”

&esp;&esp;“你知道嗎，小青今天下午罵我像個白癡。”展游自責道，“我確實是。”

&esp;&esp;謝可頌下意識想幫展游說話，頓了頓，拉住對方的衣擺。

&esp;&esp;“我好像真的沒有自己想的那么聰明，甚至連喜歡你都意識不到。我今天問了很多人，從過去想到未來，思考了一通，剛想清楚就往你這邊跑過來……

&esp;&esp;嗯……是我疏忽了，實在有些草率，不太好，應該給你準備一個驚喜的，這也太不浪漫了……”

&esp;&esp;展游說著說著，從坦白變成了懊惱，抓耳撓腮，特別后悔，恨不得馬上跑出去給謝可頌準備一套燭光晚餐什么的。

&esp;&esp;謝可頌被對方逗樂，逸出一聲笑。他的情緒總是被展游調動。

&esp;&esp;那絲輕笑宛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