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知道了。”謝可頌撤掉目光，講話輕輕的，仿佛剛剛被扣帽子的事情根本不存在，重復，“我知道了，我明天下班約尼克吃頓飯。”

&esp;&esp;“吃飯好，有什么誤會啊，吃頓飯就說開了。”莫總喜上眉梢，有些忘了形，“馬上午休了，要不你等下就去約尼克吧，恩怨不隔天嘛。”

&esp;&esp;“不行。我中午要把上周的流程全部驗收掉，下午六點出外勤跟銷售開會，四點還有一個會，下午兩點開始有三個人輪流找我對文檔。我本來十一點就應該開始寫文檔了，可是我現在在這里跟你開小會。”像三倍速朗讀的語音系統，一串話講到氣力耗盡，謝可頌深呼吸，“所以我今天沒有午休，約不了飯。”

&esp;&esp;莫總有點怕謝可頌現在的狀態：“哦哦，你忙，你忙。”

&esp;&esp;謝可頌目光一厲：“工程部那邊……”

&esp;&esp;“我去了解一下情況。”莫總安撫謝可頌，連忙答應，“小謝你別急，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總監吃午飯。”

&esp;&esp;十二點整，門外喧雜，小會議室重歸安靜。

&esp;&esp;大概因為剛剛講話太密太急，缺氧，暈眩感后知后覺地反上來。龐大冗雜的待辦事項像一座大山，無形地壓在謝可頌頭上，而他兩手空空，坐在會議室呼吸。

&esp;&esp;浪費時間，就連呼吸也是浪費時間。謝可頌閉目緩神，決定繼續工作。

&esp;&esp;他給尼克發了條消息，問對方明晚有沒有空。對方很快回復，說最近自己有點忙，等有空了再說吧。

&esp;&esp;謝可頌點進他朋友圈，半小時前剛剛更新，“晚上有沒有小姐姐組局王者榮耀呀”，配圖熊貓頭表情“今天很忙，也很想你。”

&esp;&esp;傻子才看不出對面在擺譜。

&esp;&esp;生氣和發泄只會白浪費精力，對推進工作沒有半點幫助。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做完，低頭也好奉承也罷，都沒有關系，都只是完成任務的手段。

&esp;&esp;“你有沒有什么想吃的餐廳，我先幫你預……”謝可頌起身，一邊打字，一邊朝摁下門把手。

&esp;&esp;相鄰兩扇會議室的門同時開啟。

&esp;&esp;空間好像被區隔成涇渭分明的兩塊。謝可頌這邊灰暗沉悶，而對面輕松、活潑，像盛滿陽光的玻璃盒。

&esp;&esp;“謝謝你今天過來。”隔壁，葛洛莉婭把一個陌生的年輕人送出門，笑容可掬，“那面試就到此結束啦，三個工作日內我們會給你回復的。”

&esp;&esp;參加展游的面試甚至沒有著裝要求，年輕人穿了一條印有搖滾巨星頭像的t恤，自信而幽默：“跟展總聊天收獲很多，我賺大啦。別送別送，我自己乘電梯下去。”

&esp;&esp;那個年輕的應屆生從謝可頌面前路過，手里提著一個印有yth logo的紙袋，行走間露出其中禮物盒的一角。

&esp;&esp;謝可頌知道那是什么，yth的面試伴手禮，一套微縮yth大樓的樂高玩具，拼完可以當筆筒，他也有，就擺在辦公桌的角上。三年前謝可頌來yth面試的時候，葛洛莉婭親自發給他的。

&esp;&esp;地產起薪高，專業限制寬松，投簡歷的人趨之若鶩。可是這個行業工作強度過高，同事魚龍混雜，世故復雜，又留不住人。

&esp;&esp;當年連同謝可頌在內，同期二十多個營銷管培生，如今堅持下來的，只剩他一個。

&esp;&esp;謝可頌家庭條件尚可，不那么拮據，也并非沒想過換個工作，只是性格比較剛硬。他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對自己要求很高，不愿意一遇上困難就打退堂鼓。

&esp;&esp;三年后，微薄的成就感退去，這份努力除了證明他能把爛攤子收拾好之外，什么都沒留下。

&esp;&esp;上班太久，已經忘記了為什么要工作。工作的目的是為了賺錢，不要在工作中尋找意義，差不多得了，想太多會變得痛苦。

&esp;&esp;可是一天只有24小時，如果人用10個小時待在辦公室，剩下14個小時都在修補工作造成的傷痛，總該問一句“為什么”吧？就算問一句“為什么”也不該遭人非難吧？

&esp;&esp;耳道嗡嗡，仿佛能聽到細胞游動的巨大聲噪。三年間工作的片段從謝可頌腦內閃過，如老舊影片快速播放，最后定格于今天早晨。

&esp;&esp;他吃掉展游給他的巧克力，然后看完了那個視頻。

&esp;&esp;——lego是丹麥語leg godt的縮寫。

&esp;&esp;謝可頌倒退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