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整個夏天對方都雷打不動地在傍晚時分出現。
&esp;&esp;夏理一度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esp;&esp;然而當徐知競又一次自作主張地為他規劃起‘未來’,夏理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逃避。
&esp;&esp;徐知競的喜歡總顯得天真,天真到對于夏理來說甚至殘忍。
&esp;&esp;以至于愛都變成重壓,成為一場漫長的刑罰。
&esp;&esp;對方太清楚這樣的愛情只會局限于當下。
&esp;&esp;因此,一旦將時間拓展至更久以后,徐知競就再不可能篤定地說出同樣的話。
&esp;&esp;夏理可以是年少的初次悸動,可以是陪在徐知競身邊的年輕戀人。
&esp;&esp;但一切僅限于此,至此便落幕,再不會有什么往后。
&esp;&esp;“有什么想吃的嗎?明天來了給你帶。”
&esp;&esp;“……”
&esp;&esp;“南山那邊新開了家甜品店,桂花糕好像很好吃。”
&esp;&esp;夏理轉頭看了徐知競一眼,隨著對方的話音繞開沙發,從客廳走向玄關。
&esp;&esp;江城就要迎來今年的第一場臺風,雨勢忽大忽小,卷著漫天落葉制造出壓抑且灰敗的前序。
&esp;&esp;看護拿著傘趕來,夏理沒有繼續往外走,而是再度望向徐知競,越過了先前對方提到的內容。
&esp;&esp;“回去吧,要來臺風了。”
&esp;&esp;風聲太吵,搖晃一山青葉,充耳的都是葉片摩挲的聲響。
&esp;&esp;夏理本就輕渺的嗓音愈發模糊不明,只有唇瓣還在徐知競眼中略微翕動,吐出些根本無法聽清的字符。
&esp;&esp;空氣里細蒙蒙像是飄著霧。
&esp;&esp;夏理頎長纖細的身姿被襯托得過于清冶了,莫名添上一股郁氣,將那些細微的表情都刻畫出濃厚的憂悒。
&esp;&esp;陰沉天氣讓那對原本琥珀似的眸子浸染出墨色。
&esp;&esp;被白皙的皮膚襯得空洞,幽幽嵌在那副漂亮皮囊上。
&esp;&esp;徐知競沉默著與他對視,相隔幾步距離,影影綽綽始終無法看清。
&esp;&esp;像是隔著一層面紗,只能嗅到摻雜在雨水間的似有似無的清苦香氣。
&esp;&esp;“……我明天再來。”
&esp;&esp;臺風翌日登陸,徐知競沒有再來。
&esp;&esp;夏理坐在窗邊等了一陣,見沒有車來,回到房間看一本尚未讀完的小說。
&esp;&esp;或許是因為那場臺風,或許是因為和醫生的談話,又或許這些都是夏理為徐知競找借口。
&esp;&esp;臺風過后,對方只來過寥寥幾次。
&esp;&esp;不多時便離開,留給夏理一整個安靜的午后。
&esp;&esp;——
&esp;&esp;徐知競八月中旬飛紐約,最后一次來時看起來氣色不佳。
&esp;&esp;夏理難得主動問起,徐知競在驚訝過后淡然地笑了,說是最近有些失眠。
&esp;&esp;就連他自己都沒能意識到,究竟從何時起,他已經需要依靠藥物才能入睡。
&esp;&esp;徐知競開始體會到夏理的感受。
&esp;&esp;像是某種對生活的無措,難以憑借自身的想法去進行調整與控制。
&esp;&esp;夏理第一次真正從徐知競的人生中淡去,從必需品變成致幻劑。
&esp;&esp;后者一時難以適應。
&esp;&esp;每每午夜夢回,望見窗外從邁阿密平坦開闊的綠地,變為曼哈頓不熄的夜景。徐知競總會產生即時的恍惚,認為這才是脫離于現實的夢境。
&esp;&esp;“夏理……”
&esp;&esp;徐知競從夢中驚醒,時間剛過午夜兩點。
&esp;&esp;枕邊只有空蕩蕩的暗色,以及寂靜氛圍下變得格外清晰的心跳與呼吸。
&esp;&esp;他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拿過手機,看日期終于臨近感恩節。
&esp;&esp;派對、聚會、晚宴;香檳、橋牌、籌碼。
&esp;&esp;這些奢侈的,昂貴的,重復的,無趣的消遣陪伴徐知競打發掉無數個周末。
&esp;&esp;紐約的生活要比以往更繁忙,也更空洞虛無,找不到做這一切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