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還不下班?”老吳站到張開陽的桌子前,“有什么收獲?”
&esp;&esp;張開陽搖了搖頭。
&esp;&esp;“那你是在加什么班?”老吳問,“這些材料,我都看過了。你覺得有問題?”
&esp;&esp;張開陽遲疑了一會才說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太巧了。”
&esp;&esp;“什么太巧了?人一腳踩在井蓋上就沒了太巧了?”老吳嗤笑了一聲,打開保溫杯的杯蓋,抿唇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這樣的事情,你在派出所見少了?”
&esp;&esp;“失足墜井本身沒什么,只是一連串的事情都發生在一起,感覺……”
&esp;&esp;“不要感覺。”老吳打斷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們是警察,警察要用證據辦事。”
&esp;&esp;“……我知道。”張開陽垂下眼,把材料都整理起來放進了文件袋。
&esp;&esp;“小張啊,你也不小了。你不會是想在這屁大點的派出所里干一輩子基層民警吧?”老吳說,“你當時畢業的時候,也是名列前茅啊。我年紀大了倒是無所謂,難道你就不想接手一點大案子?好去省里鍛煉鍛煉?”
&esp;&esp;“對我來說,所有案子都一樣。”張開陽說。
&esp;&esp;這是他的心里話,老吳也知道那是他的心里話。所以他才會露著同情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如果是別人說這話,我鐵定不信。如果是你,我知道那是真的。八年,奧斯卡影帝也裝不了八年。”老吳嘆了口氣,“小張啊,你就是心腸太軟,太容易和受害人那一方共情。我不是說這樣不好,而是一切都要適度。你如果太和受傷的那一方感同身受,你也會受傷的。”
&esp;&esp;張開陽沒有說話。
&esp;&esp;“你聽過這樣一句話沒有?”老吳說,“警察,是人民的公仆。”
&esp;&esp;“……當然。”
&esp;&esp;“你覺得說得對么?”
&esp;&esp;張開陽抬頭朝老吳看去。
&esp;&esp;老吳的精神氣仍然像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但斑白的寸頭卻泄露了他的真實年齡。八年時間,一切都在變化。
&esp;&esp;“對,卻又不完全對。”老吳笑道,“我們警察,是證據鏈的公仆。我們尋找證據,組合證據鏈,維護證據鏈所展示的正義。這就是我們全部的職責。你知道為什么嗎?”
&esp;&esp;“……為什么?”
&esp;&esp;“因為人會說謊。”老吳語重心長地說道,“證據鏈不會。”
&esp;&esp;他蓋上保溫杯杯蓋,恢復了散漫的神情,轉身往放飲水機的地方走去。
&esp;&esp;“沒事就下班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個人大事,別像老單身漢一樣天天在派出所加班。”
&esp;&esp;“……是。”張開陽低聲應道,把文件袋放進了抽屜。
&esp;&esp;同一時間,剛想出去打夜麻將的魏杉在家后門被堵了個正著。
&esp;&esp;幾個腰粗膀圓,左青龍右白虎的大哥把他團團圍住。
&esp;&esp;“去哪兒呢?欠平臺的錢,打算什么時候還?”
&esp;&esp;魏杉被推到墻壁上,矮小的身材在幾個彪形大漢面前毫無勝算。
&esp;&esp;他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喊道:“這雜貨鋪里你覺得什么值錢你拿去好了,反正也開不下去了!”
&esp;&esp;“誰要你那點不值錢的東西!”為首的壯漢說道,“你就是再拿十個這樣的雜貨鋪來還,也還不上你借的三分之一!”
&esp;&esp;“那你想怎么樣?”魏杉死豬不怕開水燙伸出水腫的左手,“你殺了我也沒那么多錢來還!要不,你剁兩根手指,咱們就算兩清了!”
&esp;&esp;“都他媽什么年代了還剁手指,我們拿你那兩根爛指頭干什么?老子還嫌晦氣呢!”壯漢唾了一口,說,“我是來給你出主意的,你兒子不是剛死嗎?”
&esp;&esp;“你他媽才死了!我兒子只是還沒找到!”魏杉破口大罵。
&esp;&esp;“隨便吧——”壯漢不耐煩地說,“反正你兒子出事了,你能找物業賠錢。老家伙,你這是要發大財啊,你知道上一個這樣的,物業賠了多少嗎?”
&esp;&esp;“多少?”魏杉的眼睛亮了起來。
&esp;&esp;“一百萬啊!”壯漢說,“你說這是不是發大財?”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