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財務部經理熱情地接待了他。
&esp;&esp;“魏芷啊?她挺好的啊,工作效率很高。”
&esp;&esp;“她在畫廊有什么朋友嗎?”
&esp;&esp;“朋友?好像沒有……小魏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點缺乏集體意識,平時她都是獨來獨往,沒見和誰走在一起。”
&esp;&esp;翹腿坐在轉椅上,端詳著新美甲的蔡姓出納:
&esp;&esp;“什么缺乏集體意識,就是脾氣怪,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誰敢和她一起玩?”
&esp;&esp;張開陽停下了作記錄的筆。
&esp;&esp;“……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什么意思?”
&esp;&esp;“就是字面意思啊。”小蔡抬起眼皮,審視的目光從張開陽的臉滑落至肩上的警銜,“她看著像只無辜的小羔羊對吧?都是裝的——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家里沒錢,卻總是背假包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我聽說她媽媽來畫廊找過她,可能是嫌丟人吧,沒說幾句話就把人趕回去了——”
&esp;&esp;“這就是你說的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張開陽問。
&esp;&esp;小蔡翻了個白眼:“她知道我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給我打來電話,故意問我星巴克的杯子里是不是裝的自來水。你說她這是不是有病?”
&esp;&esp;“……不僅如此,他還逼她打那些莫名其妙的電話,讓她去故意惹惱別人——”
&esp;&esp;八年前,梅滿一案中匿名電話里的證詞從張開陽的腦海中蘇醒。
&esp;&esp;財務部經理在開著門的玻璃房里旁聽著,忽然插話進來:
&esp;&esp;“小魏工作的能力沒得說,但不得不說,確實有點……怎么說呢,她和我們總監在一起之后,經常無視紀律無故早退。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怎么處理,試探了一下總監,沒想到他也不知道小魏早退的事情,搞得總監還反過來向我道歉,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后來小魏再早退,我也就當不知道了——”
&esp;&esp;“等到被淋水的人向梅滿發火,季琪琨又會以‘調停者’的身份站出來斡旋——”
&esp;&esp;一切都在重合。
&esp;&esp;散發著潮濕和汗臭味的外賣站點,張開陽走進一排電瓶車中,向正在登記新歸還電瓶車的老板說明了來意。
&esp;&esp;“魏芷啊,我很有印象,她在我這兒跑了四年的外賣了。她是兼職里面干得最久的一個,刮風下雨,雷打不動。就算晚上有事耽擱了,只要還能跑上一小時,她也會從家那里走過來借車——”
&esp;&esp;“你怎么知道她是走過來的?”
&esp;&esp;“這地方就這么大,警官——只要沒超過兩千米,一律都是街坊鄰居。而且,她家那情況也挺有名,我想不知道都不行。警官,這姑娘是個有孝心又善良的好人,只可惜命苦。”
&esp;&esp;“她家什么情況?”
&esp;&esp;“一家老賴,一家指望著這姑娘釣金龜婿吸血呢。”老板面露同情,“她媽媽人倒是不錯,就是撐不起家,被男的一直欺負。前不久還上吊死了,這下更沒人替這姑娘撐腰了。那天晚上,雨下得那個大,她卻冒雨前來找我退押金,我還問她是不是急用這幾百塊——她說是給她弟湊錢。”
&esp;&esp;老板靠著電瓶車,點燃了一根紅塔山,砸著嘴說:
&esp;&esp;“要我說,她弟弟這回出事,那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esp;&esp;自魏來墜井后一直關門狀態的雜貨鋪,在張開陽的要求下,魏杉重新拉開了卷簾門。
&esp;&esp;接連幾日的徹夜未眠讓他眼中的紅血絲更加明顯,他哭哭啼啼地抱怨著自己命苦,眼中卻始終未見一滴淚水。
&esp;&esp;“人就是在這兒吊死的?”張開陽注視著那低矮的貨架。
&esp;&esp;“應該是吧,我聽他們說是的。”
&esp;&esp;“聽誰說?”
&esp;&esp;“警察說的呀——我來的時候,人已經給放下來了。我沒見是怎么吊死的……反正就吊死了。”魏杉抹著干燥的眼圈道,“這才幾天啊,我兒子又不見了……麻繩專挑細處斷啊!警官,你一定要幫我把兒子找回來,那可是我們老魏家唯一的種——”
&esp;&esp;魏杉的叫苦像蒼蠅一般嗡嗡嗡地盤旋在張開陽耳邊,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層貨架,想象著王琳死后的姿勢。
&esp;&esp;她跪著活了一輩子,就連死后,雙膝也沒能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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