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并不覺得無奈,能見朝笙雙親俱在,享盡慈愛,謝玄暮甘之如飴。
&esp;&esp;他斂起思緒,正聲道:“南來北往,做些生意。”
&esp;&esp;當年青云宗的大師兄,管著倉部,確實做了不小的生意。哪怕是一枚鯉書,都行銷三洲,長盛不衰。
&esp;&esp;“這些年來薄有家資。”
&esp;&esp;他從袖中取出一沓白紙,呈于許家夫婦面前。
&esp;&esp;蕓蕓父母,無非希望女兒得遇良人,居無憂,行無阻,和樂安然。
&esp;&esp;饒是以許家的豪富,都有些吃驚,那一張張白紙上印著的是各處的房契、地契,資產(chǎn)遍布三洲,俱是上好的地段,掙錢的營生。
&esp;&esp;尋白露的那些年,謝玄暮其實很多次想過,若朝笙這一生不會踏上修行,不會想起前塵,他當如何。
&esp;&esp;這個問題沒有答案,百年之前,從生到死,他求的始終是長相廝守。
&esp;&esp;求不得,又當如何?他一面拾起白露的碎片,一面像凡塵中人一樣,積攢金銀恒產(chǎn),想待到某一日,期待她于及笄后應允一個人的求娶,將它們盡數(shù)刻上許氏朝笙的名字。
&esp;&esp;“我少時與朝笙相識。”
&esp;&esp;——一百多年前,青云宗大師兄摁著饑民堆里長大的師妹,給她梳了個雙鬟髻。
&esp;&esp;“一見傾心。”
&esp;&esp;——此后漫漫光陰,未敢相忘。
&esp;&esp;“若得托付,愿敬奉平生,免她憂苦,許她一世恣意、無束。”
&esp;&esp;——玄衣白發(fā)的青年俯首,字字清晰,許下慎重的誓言。
&esp;&esp;許老爺?shù)氖忠徽穑豢芍眯诺赝蛄酥x玄暮。
&esp;&esp;那雙桃花般的眼中映著滿堂的日光,百年千載,卻只為一人熠熠生輝。
&esp;&esp;謝玄暮求索的答案就在此刻,而“他”與朝笙未解的因果卻在更久之前。
&esp;&esp;堂中里響起一聲嘆息,許夫人回頭,對身后的朝笙問道:“朝朝,你可愿意?”
&esp;&esp;謝玄暮看向了她,答案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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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次年,春過半,玉蘭又燦爛地開滿枝頭,許府滿院紅綢。
&esp;&esp;素來老成的星津眼角眉梢都是笑,同星渚一同穿梭在往來的賓客之中。
&esp;&esp;“小孩子還是多笑笑好。”橙碧羅衣的少年與這對雙胞胎打了聲招呼,星津有些還好意思的慫了慫鼻頭——明明他也是一百來歲的人了,輩分卻永遠最小。
&esp;&esp;耳畔忽而響起一聲冷哼,寧茴回首看去,有了幾分印象:“明光峰的劍修?”
&esp;&esp;胡九微輕嘖了聲“合歡宗的”,然后被星渚推搡著走了。
&esp;&esp;寧茴不以為意,又隨口打發(fā)走某個與他搭訕的人,悠悠看向玉蘭底下飛舞的紅綢。
&esp;&esp;驪城外三百里,甜水鎮(zhèn)。
&esp;&esp;裴若游若有所覺,望向驪城上方的天空,這個時候,大概師姐已出了門。
&esp;&esp;百年修得結(jié)發(fā)同心,他送的那份賀禮,想必他們會喜歡。
&esp;&esp;一旁,正被裴若游摁住脈搏的老叟聲音顫顫巍巍:“裴大夫,我這病?”
&esp;&esp;莫不是沒得治了?老叟悲從中來,不然為何神醫(yī)妙手的裴大夫都沉默了這么久。
&esp;&esp;裴若游有些歉然,道:“老丈稍安,您這病是風邪入體,好在發(fā)現(xiàn)的及時。”
&esp;&esp;他聲音娓娓,讓這老叟終于松下心神來
&esp;&esp;從前心如草木,待到死而復生,朱厭的邪氣從骨中剔除,裴若游從頭修行,再次成為了一名醫(yī)修。
&esp;&esp;懸壺濟世,一是出于本心,一是,修功德償朱厭舊孽。
&esp;&esp;看完了甜水鎮(zhèn)中的病人,他帶著肩上的青狐,又往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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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喜樂盈天,許家夫婦強忍淚水,看著鳳冠霞帔的新娘被抱上了花轎,新郎紅衣白馬,今日要娶他的妻子過門。
&esp;&esp;十八年如珠似寶,愛意傾注,養(yǎng)得一個無憂無慮的朝笙,并非今日之后再不能相見,那謝姓的青年買得相鄰宅院,又打通兩戶的花園,說是出嫁,其實兩個家都在朝笙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