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不太擅長照顧小孩,因為沒有經驗。
&esp;&esp;盡管劍仙曾經也很想抱著襁褓里的嬰孩,哄他入睡。
&esp;&esp;若游自來體弱,身旁圍繞著不勝數的仆從,元嬰的醫修是他的乳母,而徐不意只能隔著重重的人影,遠遠地看他一眼。
&esp;&esp;因此,攬云宮多了個年幼的孩子,劍仙手忙腳亂到有些狼狽。
&esp;&esp;裴洛的心專心致志地撲在若游身上,卻也曾問過,攬云宮要不要添些雜役仆從。
&esp;&esp;徐不意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esp;&esp;攬云宮大而空曠,他的心中不想再填入更多的事物。
&esp;&esp;這時,裴洛的徒弟晃了過來。
&esp;&esp;摁著不服氣的朝笙,給她梳了個雙環髻,末了,還要插上一朵金玉鏤刻的花。
&esp;&esp;頭發剛梳好,兩個孩子雞飛狗跳,扭打成一團,雙環髻散了,裴洛的徒弟氣沖沖地離開,第二天,卻又會替她挽一個其他樣式的頭發。
&esp;&esp;徐不意看著朝笙煞有介事地弄了半天,最后也只綁出來個高高的馬尾。
&esp;&esp;他忍不住笑了,同時又想,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曾經眼中只有劍的弟子,也會在廊下長叩首,也會解劍孤身上朱厭臺。
&esp;&esp;所以,強求不得。
&esp;&esp;盡管他與裴洛,一直在強求。
&esp;&esp;天命又會如何降臨在他身上?
&esp;&esp;徐不意看向滿庭霜雪,掩去了眼中起伏的心緒。
&esp;&esp;
&esp;&esp;雷罰之后,青云宗漸漸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esp;&esp;枕山苑緊閉,結云廬如禁,但朱厭的陣法已經關閉,青云宗因春風會試再次熱鬧了起來。
&esp;&esp;彼時謝玄暮正在苑中曬太陽。
&esp;&esp;倉部、禮部的執事拿了春風會試的事情來問他,卻被門外抱劍的少女嚇了一跳。
&esp;&esp;“朝師姐。”
&esp;&esp;執事們知道這位師姐是第一個受罰的人,今日觀其氣色,似乎傷已好了大半。
&esp;&esp;只是腕上仍然纏著白紗,透出點淡色的血痕來。
&esp;&esp;“他傷得很重,不見客。”
&esp;&esp;劍癡言簡意賅。
&esp;&esp;兩個執事都很為難,這些事情從前都是謝玄暮在管。
&esp;&esp;他乍然脫手,六部的人都不太適應。
&esp;&esp;但碎嬰是大事,執事們對視一眼,躬身而退。
&esp;&esp;只在門口遙遙向謝玄暮問了聲好,也不知苑中的青年是否有聽到。
&esp;&esp;“還望謝師兄早日恢復。”
&esp;&esp;他們言辭懇切,并不因這天縱奇才的青年跌入筑基而輕視。
&esp;&esp;朝笙點點頭,算是替謝玄暮應了下來。
&esp;&esp;待人走了,她推開緊鎖的門,踏入滿庭的日光中。
&esp;&esp;松針青翠,梧桐葉闊,陽光透過疏疏密密的枝椏,斑駁的落在青年身上。
&esp;&esp;因是養傷,往日奢美繁復的法衣自然不必再穿,謝玄暮只著一襲遠山色的衣衫,發冠亦未束。
&esp;&esp;斜靠在躺椅上時,不像個修士,反倒更像人間俗世里的貴公子。
&esp;&esp;他面上一派云淡風輕,掛著隨意的笑:“好久沒這樣悠閑過了。”
&esp;&esp;修為跌至筑基,五感也不再敏銳,對于謝玄暮而言,天地萬物都變得緩而寂靜。
&esp;&esp;譬如松針簌簌,梧桐葉落,云走云消,他都不能清晰地感知到。
&esp;&esp;南燭峰的峰主來給他看過幾次,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破損的經脈一一修復。
&esp;&esp;然而碎裂了的東西再縫合,終究和從前不一樣了。
&esp;&esp;碎嬰的代價太慘烈,四肢百骸里都是密匝匝的疼痛。
&esp;&esp;他抬眼望去,眉目如畫的少女微微俯身,身形投下一片淡色的影子。
&esp;&esp;但這一生,縱使要重修,也仍要去的大道——
&esp;&esp;就在眼前。
&esp;&esp;謝玄暮目光微動,注意到朝笙換了個發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