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待到你那繼子娶了妻子,你在周家哪有什么地位。”衣衫翕動,大概是葉青淇走到了她的身前,“朝朝,我對你的情意想必你也清楚。”
&esp;&esp;青年的話里,林朝笙是周暮覺未曾見過的另一番模樣。
&esp;&esp;她終于開口,并未否認葉青淇的話:“你有辦法?”
&esp;&esp;“趁著周暮覺還未娶妻,從他那一次性拿到足額的錢,離開周家。”葉青淇聲音深情,“我出身還算不錯,周家再顯赫,也比不了英國的貴族。明年畢了業,我也會尋份體面工作。上帝作證,我必不負你。”
&esp;&esp;——是誰墓前垂淚,低喚著亡夫的名姓,情愿隨斯人逝去。
&esp;&esp;——是誰月下而來,握住了他的衣袖,從此以后,要一起走。
&esp;&esp;“唉!小周先生,您小心些,下去的樓梯還在前頭呢!”傳菜的小二端著碗熱湯,沒注意到走廊上還有個失魂落魄的影子。
&esp;&esp;他好歹是穩住了手里的湯,拐到了木屏風后的餐桌邊。
&esp;&esp;“三位久等,這是咱們臨溪樓的招牌菜清燉獅子頭。”
&esp;&esp;小二聲音飽滿,打算給里頭的三位客人好好介紹一下這道菜,卻發現里頭的氣氛冷凝得不像話。
&esp;&esp;他噤聲,沒了言語。
&esp;&esp;熱鬧煙火氣的聲音似乎消失了。周暮覺覺得五內如焚,又如墜冰窟。
&esp;&esp;他心想,走吧,離開——可心里又有一個聲音近乎瘋狂的叫囂,去問她,去聽她說。
&esp;&esp;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esp;&esp;他抬眼看去,月白旗袍的女子款款走出,站在了木屏風旁。
&esp;&esp;真的是她——周暮覺的思緒近乎機械。
&esp;&esp;她很少有這樣冷淡的神情。
&esp;&esp;她總是溫柔的、笑著的,偶爾也會露出幾分活潑的孩子氣。
&esp;&esp;此刻朝笙望向他,眼里帶著意外,卻不見一絲的不安、懊悔。
&esp;&esp;“阿暮。”她勾唇笑了,眼睛彎著,像是冰種的翡翠,美是美的,可怎么一點兒情意都沒有呢?
&esp;&esp;“你都聽到啦?”
&esp;&esp;他感覺自己渾身發冷,說話時喉結滾動,而聲音似乎是從牙關里擠出來的。
&esp;&esp;“都聽到了。”周暮覺一字一頓,眼前的人陌生得讓他惘然。
&esp;&esp;“太不湊巧了。”朝笙輕輕擰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這句話應該是遺憾的語氣,從她口中說出,卻沒帶什么感情。
&esp;&esp;周暮覺記得很清楚,那個鐲子,是他父親送給她的禮物。
&esp;&esp;第200章 黑蓮花與君子(29)
&esp;&esp;那些為逝去丈夫流下的眼淚,那些曾令他渴望到嫉妒的深情,都是逢場作戲的謊言。
&esp;&esp;四肢百骸,內里游走的血液都發著冷,惟有望向她的一雙眼睛里燃著火光。
&esp;&esp;木屏風后,杜知弦和葉青淇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慌亂。
&esp;&esp;只想著讓林朝笙親眼看到,周暮覺與那女子的相看,沒料到意外發生得太快。
&esp;&esp;明明已經說動了林朝笙——
&esp;&esp;功虧一簣。
&esp;&esp;葉青淇咬咬牙,很不甘心。
&esp;&esp;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出去。
&esp;&esp;“周行長,都是誤會——”
&esp;&esp;他想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替林朝笙遮掩過去,以后再徐徐圖之。
&esp;&esp;但那個傳聞中好性情的小周先生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esp;&esp;“算計周家,你很不錯。”
&esp;&esp;這句話不帶任何感情,清晰得擲地可聞,讓向來敏感的葉青淇悚然。
&esp;&esp;——這是威脅,還是報復的前兆?
&esp;&esp;但他的父親是爵士,來自于那個號稱日不落的帝國!
&esp;&esp;一個華國的銀行家不敢做出什么報復的……他感到心鎮靜了下來,步履倉促地往樓梯跑去,連杜知弦都忘記了。
&esp;&esp;穿著精致洋裙的女子提著裙擺,匆匆從朝笙的身后跑過,連道別的話都沒和朝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