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不一樣。”他終于意識到那種茫然,其實是替她覺得難過。
&esp;&esp;周暮覺的手不自覺的落在她柔軟的發頂,朝笙微微躲了過去,道:“頭發再亂一次,信春就更要擔心我的學業了。”
&esp;&esp;青年的嘴角勾起,那點情緒很快因此散去。
&esp;&esp;他將女子鬢邊散落的一縷烏發輕輕地攏到了耳后:“但愿信春別誤會吧。”
&esp;&esp;朝笙樂不可支,搭著他的手臂上笑了起來。
&esp;&esp;門后,阿柳聽到了他們的談笑聲,最終沒有敲門。
&esp;&esp;原是想問太太少爺,夜間想吃些什么的。
&esp;&esp;不過,在她未曾留意過的時候,周家的兩位主人,竟然已經這樣要好了。
&esp;&esp;阿柳旋身,往樓下走去。
&esp;&esp;廚房已很清楚他們的口味,就算不問,也出不了什么差錯。
&esp;&esp;這年長的仆婦扶著樓梯,伶仃的小腳差點兒踩空,于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esp;&esp;信春聽到了動靜,仰頭看過去:“呀!阿柳!小心些!”
&esp;&esp;阿柳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啐道:“你這嗓門,大得嚇人。”
&esp;&esp;信春曉得她沒事,笑嘻嘻地應了。
&esp;&esp;阿柳便走得更加小心了。
&esp;&esp;太太,少爺。
&esp;&esp;繼母,繼子。
&esp;&esp;若讓周寅竺那老貨知道,一定會鬧出無窮的禍事。
&esp;&esp;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纏著的“金蓮”隨著革命而放開,雖然沒有“三寸”那么夸張,走起路來,仍然搖搖晃晃。
&esp;&esp;如果有人,能夠比她更自由、更痛快的活,得是多好的事情啊。
&esp;&esp;阿柳決意咽下這個秘密。
&esp;&esp;再說,少爺終會成為“周先生”,而太太仍是“周太太”。
&esp;&esp;所以,沒什么不好。
&esp;&esp;
&esp;&esp;朝笙寫完了論文,又仔細潤色了幾遍才交了上去。
&esp;&esp;馮廣廈只教她一門公共課,卻看到了這篇文章。
&esp;&esp;是文學系一個留洋回來的教授特地拿給他看的。
&esp;&esp;“先前,你替文學系那個肄業的女學生恢復學籍,莊夫子不是很不高興嗎。”
&esp;&esp;莊夫子大名莊世仁,烏衣門第,前清榜眼,及至民國,仍是赫赫有名的大儒,所以大家都尊稱一聲“夫子”。
&esp;&esp;大儒的學問做得好,留洋回來的年輕教授們也佩服。
&esp;&esp;但大儒不喜歡女學生。
&esp;&esp;林朝笙這樣退了學又重新回到學校的,他更不喜歡。
&esp;&esp;當時還指著馮廣廈的鼻子罵,說他“被通海銀行的銀元塞破了腸子”。
&esp;&esp;蒼天啊!他馮廣廈分文未取,全憑朋友義氣和往日人情啊!
&esp;&esp;思及此處,馮廣廈有些不爽的揉了揉鼻子。
&esp;&esp;莊夫子當時罵得他可委屈了,他按下不說。
&esp;&esp;“莊夫子可又有什么指教?”馮老師語氣謙和。
&esp;&esp;這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想岔了。”
&esp;&esp;“是林朝笙交上來的論文寫得很好。莊夫子挑不出毛病的好。”這年輕教授體貼的將文章遞給他,“這手字,莊夫子也滿意。”
&esp;&esp;馮廣廈十分意外,連忙接了過去。
&esp;&esp;圓眼鏡一目十行,很快讀完,又倒回去讀了一遍。
&esp;&esp;馮廣廈睜大了眼:“我得去問問林小姐。”
&esp;&esp;他往文學系的教室跑去了。
&esp;&esp;年輕教授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覺得完蛋——論文還是他從莊夫子的桌子上偷偷拿過來的呢!
&esp;&esp;馮廣廈上次見到朝笙,還是在李雁峰和周暮覺一同返滬的時候。
&esp;&esp;那會兒滿大街嚷著“周太太”,在學校里,卻又繼續客客氣氣地稱“林小姐”。
&esp;&esp;朝笙一出教室就見到了他:“馮老師,有什么事?”
&esp;&esp;馮廣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