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第190章 黑蓮花與君子(19)
&esp;&esp;民國九年,火車的時速只有四十公里,從海市到北平,需費上整整三天。
&esp;&esp;因此多修幾條鐵路顯得尤為重要。
&esp;&esp;周暮覺估算時間,他傍晚出發,到北平時是后日的早晨,路途中他也不打算去驛站旅館休息,只務求盡快抵達。
&esp;&esp;英國人并不好相與。李雁峰必然會吃上不小的苦頭。
&esp;&esp;
&esp;&esp;新來的司機老何候在學校外頭,正好遇上了來接朝笙的阿忠。
&esp;&esp;阿忠也看到他了,笑著打了招呼:“老何,正趕巧啊。”
&esp;&esp;老何問道:“太太也是這會兒放學?”
&esp;&esp;他覺得新鮮,作了太太的人,還在念書。
&esp;&esp;阿忠點點頭:“下午若有課,就是這時候。”
&esp;&esp;他倒沒想到少爺也來了學校,不過阿忠一向不打聽主人家的私事。
&esp;&esp;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專心致志地望著校門。
&esp;&esp;下課的時間還有一會兒,阿忠先看到的是周暮覺,還有上次那個圓眼鏡兒。
&esp;&esp;周暮覺正想讓老何回家時同阿柳交待一聲,見阿忠也在,索性直接同他說了。
&esp;&esp;“您的意思是,要去北平出差,十天后才能回來?”阿忠聽得周暮覺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esp;&esp;周暮覺點頭:“是這樣,你等會兒見了太太,同她說一聲。”
&esp;&esp;阿忠忙點頭:“放心,少爺,我曉得了。必不會叫太太擔心的。”
&esp;&esp;周暮覺微愣,不動聲色地掩去了眼中的神情——她竟然,會擔心嗎?
&esp;&esp;馮廣廈聽得這話,瞅了眼一臉憨厚的阿忠,又瞅了眼八風不動的周暮覺,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慨——這對半路家人,關系真真兒不錯。
&esp;&esp;也好。
&esp;&esp;馮廣廈曉得周暮覺親情緣薄,高堂俱逝,天不假年,而周家余下的那群難纏親戚自不必說。
&esp;&esp;現如今家里竟然也有人等他回來了。
&esp;&esp;那副圓眼鏡后面,青年的一雙眼睛露出了欣慰的光。
&esp;&esp;“既如此,我先去了。”周暮覺回身,對馮廣廈道。
&esp;&esp;馮廣廈重重地握了下他的手:“惟愿諸事皆順,你與雁峰能平安歸來。”
&esp;&esp;“自然。”周暮覺眼中帶出笑來,“你在海市也別一直緊繃著。”
&esp;&esp;馮廣廈應得極痛快:“先給你們把接風洗塵的席面定下來。”
&esp;&esp;……
&esp;&esp;朝笙下了課,便立刻知道了這件事情。
&esp;&esp;“說是出差。”阿忠在前頭說。
&esp;&esp;朝笙知道周暮覺先前一直在北平管理分行,但走得這樣匆忙,很不像他的作風。
&esp;&esp;她忽然覺得,自己其實算不上很了解周暮覺。
&esp;&esp;對他的認知起先來自于劇情,然后是日久天長的相處。
&esp;&esp;他應該有很多面,是她未曾見過的。
&esp;&esp;車窗外落下海市的街景,這是民國九年的滬上,與她記憶中后來的繁華截然不同。
&esp;&esp;風云涌動在城市的上空,她慢慢降下車窗,任風灌滿衣袖。
&esp;&esp;差不多半個月都見不到他,想想居然有些不舍。
&esp;&esp;朝笙微微一笑,指尖輕扣在窗沿。
&esp;&esp;
&esp;&esp;自海市去北平之所以要三天,一是因為火車的時速,一是因為還得從南京、天津換乘,一番折騰,最后才能抵京。
&esp;&esp;從車站望去,能看到古都莊嚴的城樓,他在這兒待了整整三年,此刻,居然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