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家里甚至沒有她的房間,所以在這個年紀里,能讓她出賣勞動,獲得庇身之所、工錢吃喝的周家,小丫頭信春真心實意的喜歡。
&esp;&esp;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希望周家一直是太太和少爺的周家!”
&esp;&esp;阿柳剛想說,信春這不是廢話嘛。
&esp;&esp;轉念一想,那可不是。
&esp;&esp;她道:“咱們少爺總要娶妻的,到那時,就還有位少夫人。”
&esp;&esp;信春一數,那周家就有三位主人了。
&esp;&esp;那就更需要她干活啦——信春喜笑顏開。
&esp;&esp;阿柳憂心忡忡,她聽說,周寅竺正張羅著讓自己妻族家找些女孩給少爺認識呢。
&esp;&esp;這事兒是阿忠的女兒的表嫂的鄰居說的,那女子在周寅竺家里做園丁,前幾天閑磕牙告訴了阿柳,一副擎等著看太太笑話的模樣。
&esp;&esp;但也不能和信春說。她旋著伶仃的小腳,往后院走去——要告訴太太嗎?
&esp;&esp;她叉著腰,心想,太太才是少爺名義上的親長輩呢。高堂既在,哪里輪得到周寅竺那老不修做公館的主。
&esp;&esp;雖然,太太作為“高堂”,年紀比少爺還要小上一歲就是了。
&esp;&esp;阿柳又有點心虛了起來。
&esp;&esp;公館這邊暫且不表,周暮覺倒不知道有人已在替他操心起婚姻大事。
&esp;&esp;月初,他剛令人給四伯公家送了分紅,這位在葬禮上跳得很歡的長輩便沒再尋過朝笙什么事情。
&esp;&esp;周家雖是大家族,六十年前卻也只是破落寒門,滿家族里真正出息的只有周鶴亭的爺爺,他的曾祖父,那是位前清的舉人。
&esp;&esp;其余人等,最好也不過是收佃農租子的小地主。
&esp;&esp;及至官僚資本發展,洋務興起,抓住了機會的周舉人創辦了通海銀行,三代以來,勵精圖治,到了周暮覺手中,已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esp;&esp;所以周暮覺愿意按晚輩禮敬著周寅竺,多的,再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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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銀行的日常工作交給了徐城等人,周暮覺下午要去見的,是馮廣廈。
&esp;&esp;馮廣廈等來了周暮覺,便連忙把他迎了進去,爾后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esp;&esp;“你可算來了。”馮廣廈虛抹了把頭頂的冷汗,道,“果然叫你說對了。”
&esp;&esp;“東交民巷確實不是長久立足之地。里頭可是英國人的使館。”
&esp;&esp;“他們從殖民地帶過來的印度兵逞威風,砸了你替雁峰購置的機器,還燒了好些書!還好文葭去南京時帶走了一些書稿。”
&esp;&esp;“機器沒了可以再買,但那些書都是雁峰的心血。”周暮覺擰眉,印書的機器有門路便能買到,不是關鍵。
&esp;&esp;雁峰一字一字翻譯、謄寫的那些書,不能付之一炬。
&esp;&esp;“別說書,人都被他們扣著了。”馮廣廈壓著火,他停頓了一會兒,道,“我已去信京平大學的校長,委托他幫我們周旋一番,但還不成。”
&esp;&esp;“那是英國人的臉面。”馮廣廈看向周暮覺。
&esp;&esp;周暮覺明白他的意思:“我在北平有些故舊。”
&esp;&esp;昔年,曾祖周舉人的同窗,有的一路高中,扎根在了皇城,后輩之間,一直有交流。
&esp;&esp;通海銀行高歌猛進,這樣的故交便更加的穩定。
&esp;&esp;“我今夜便出發去北平。”周暮覺略一思索,便知道沒有人比他更合適去。
&esp;&esp;馮廣廈也明白這個道理,卻不由得道:“但你銀行的事……”
&esp;&esp;周暮覺一笑:“正好,我還要去問問鐵路的事情。”
&esp;&esp;馮廣廈這才放下心來。
&esp;&esp;周暮覺很快和馮廣廈敲定了去北平的章程。
&esp;&esp;馮廣廈送他出去,強自按下了心里的不安,遂玩笑般道:“現下也快放學了,要不,先順便把你家長輩接回去?”
&esp;&esp;周暮覺靜靜地望了他一眼。
&esp;&esp;馮廣廈莫名覺得這雙桃花眼中帶著澄明的涼意,他打了個哆嗦。
&esp;&esp;四月的海市,還是有些春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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