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冰兒一顫,臉色更紅了,她低著頭,覺得慕容業的掌心粗糙而溫柔,卻是冰涼的。突然手背上溫熱,她知道他在親她,他的嘴唇只是輕輕一點,又輕輕一點,親過了手背,又翻來親手指和手心。冰兒漸漸覺得心酸起來,止不住要落淚。
&esp;&esp;慕容業看著冰兒的粉色的手心在他一啄下多了一道淡淡的白,即又恢復為粉色,他能感到手心里她的手柔弱而害怕,雖然是極力控制,還是抖得厲害。再看她,眼瞼垂著,睫毛濕濕地也垂著,顫巍巍惹人憐愛;還有她的唇,有點黯淡,好在依然滋潤如雨后櫻桃,他也想親一下,然而熬住了,只是伸手捋了捋她散落在眼睛前的額發,順勢捧起她的臉,給她一個微笑:“人總有一死,何況我活在世上,又沒有什么意思。妹妹,不要怕。”
&esp;&esp;慕容業的手滑了下去,冰兒的眼淚滑了下來。冰兒淚眼朦朧看著模模糊糊的慕容業:“明天……明天……想吃點什么?”
&esp;&esp;“明天——你不要來了。”
&esp;&esp;“不。”
&esp;&esp;“聽話!”慕容業像十年前的業哥哥,低沉的聲音穿過冰兒的心,“明天會很難看的,我不要你看到。”
&esp;&esp;冰兒咬著唇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幽怨地瞥過慕容業。慕容業別轉過頭,長嘆一聲:“從此后,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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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十月初三是個陰沉沉的日子。
&esp;&esp;冰兒幾乎是從驚悸中醒來的,夢里層層疊疊的鮮血讓她醒來時還是滿臉淚水、滿身汗水。看樣子是睡不著了,閉上眼就會被層層疊疊的鮮血包圍。紫禁城里傳出了單調枯悶的打更聲“邦邦邦——托”,四更了!冰兒猛地翻身起床,扯過一件月白旗袍披上,怔了一下又脫了,光著腳踩在地上,翻箱倒柜找衣服。折騰得響動太大,外面值夜的小宮女雖不敢來管,卻偷偷地告訴了葦兒,一會兒,葦兒已經站在冰兒臥房的門口了,看著冰兒披頭散發,眼睛又紅又腫,四處翻找著東西,她不由一陣心酸心疼。
&esp;&esp;冰兒道:“葦兒,我給先皇后服孝時穿的那件白色袍子呢?”
&esp;&esp;“隔了幾年了,也不知道壓在哪里了。”葦兒忙強笑著接話,“今兒該去給太后、皇后請安呢!”
&esp;&esp;“請安?”冰兒呆愣愣地停了手,眉頭卻皺得很緊。葦兒趁機走上前去,從箱子中拿出一件漂亮的銀紅緞子繡百蝶穿花圖樣的袍子:“瞧今兒天氣要下雨,這件顏色多好,看著就明亮喜慶!今天穿這件去給太后請安,太后一定高興得緊呢!”
&esp;&esp;冰兒狂怒起來,狠狠地扯過衣服:“喜慶?!今天是慕容業的刑期!今天是他的……他的刑期!!!”她拼命地撕扯著衣服,把所有的痛苦都發泄在這件精美的衣服上。葦兒嚇傻了,直等冰兒把衣服撕破了,無力地癱坐在床邊上默默地流淚,她才輕手輕腳地收拾殘局,又讓小宮女端來早點,勸道:“不管怎么說,先吃點東西,皇上吩咐,每日早上必用一碗燕窩的……要么,你再去求求皇上,看皇上能不能法外施恩吧?”
&esp;&esp;“怎么可能呢!”冰兒搖著頭,心里卻也陡然生出一絲希望來,她推開早點的桌子,對葦兒說:“給我梳頭,我去見皇阿瑪。”
&esp;&esp;葦兒細細給冰兒挽好頭發,一邊宮女依著吩咐,找了一件雪灰底色,鑲著石青邊兒的蘭竹暗花綢子衣裳,冰兒一見怒道:“你不識色嗎?我要的不是雪灰色!”葦兒勸道:“宮里沒有大喪,怎么能穿孝服?又是去見皇上,也不怕忌諱?”冰兒默然無言,接過衣服,扯掉衣襟邊緣上綴著的米珠,才穿在身上。葦兒見冰兒不戴首飾就要往乾隆那里去,忙說道:“公主!您也別那么急,皇上這會兒不是正叫起么,怎么可能見你呢?你總得打扮得精精神神的,皇上看了高興才有可能答應你呀!”勸了半天,冰兒只肯用了一支銀鑲珍珠的簪子,并加了一件石青緞子的夾坎肩兒。
&esp;&esp;乾隆忙完早上的政務,從養心殿出來準備去給太后請安時,正看到冰兒直挺挺地跪在門口等自己,詫異一閃而過,他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不禁涌起厭煩來,見抬輿的太監放慢了步伐,他輕輕跺了跺肩輿的底部示意繼續走,頭也不回,理也不理,徑直向慈寧宮而去。冰兒起身,伸手攀住了肩輿的轎桿:“阿瑪,您聽我說!”
&esp;&esp;抬輿的怕帶倒她,不得不停下步子。
&esp;&esp;“什么都不要說!”乾隆端坐其中,只拿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眼神中俱是冰冷無情,“你不開口,朕都知道你要說什么!你聽好了:刑部的秋決,用的是奏本,朕已經御筆批復,昭示百官,昭告天下,就是說,現在什么都成了定局了,絕對不可能再改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