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回公主,萬歲爺說,今兒忙,沒空見您,請安的意思他知道了,您身子不好,回去好好調(diào)養(yǎng),晚來去給太后請安。”養(yǎng)心殿執(zhí)事太監(jiān)對冰兒道。冰兒怔怔的,望空想了會兒什么,起身道:“勞駕,幫我看著點,皇上什么時候空著,我有急事要見他。”
&esp;&esp;乾隆身邊的太監(jiān)都是他嚴格調(diào)_教出來的,哪兒敢為冰兒做這個眼線,只是陪笑道:“公主體恤奴才吧!萬歲爺?shù)男宰樱植皇遣恢溃∽蛉杖缫鈧髟挄r不慎多了一句嘴,叫一頓板子打得臭死,奴才們……”冰兒長嘆一聲,冷笑道:“皇上還能一輩子不見我么?!”說罷,徑自在一邊臺階上直挺挺跪下:“我等著。”
&esp;&esp;也不知道跪了多少時候,終于有人來搭理她了:“公主,皇上說,請您進去。”
&esp;&esp;冰兒忙起身,卻不知雙腿已經(jīng)跪得麻木了,猛一站起來竟沒站穩(wěn),旁邊的太監(jiān)忙扶住她。冰兒定了定神,覺得膝蓋上的舊傷又有點疼,一瘸一拐進了西暖閣,乾隆一身彈墨便袍,就著窗邊在寫些什么,直到冰兒請過安,才抬頭淡淡道:“不用跪了,起來吧。”冰兒垂手立在一邊,正考慮如何開口,卻聽乾隆道:“正好有個東西讓你看一下。”便伸手遞過一個折本。冰兒定睛一看,卻是秋決的名單,眼睛迅速下移著,終于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耳邊有些嗡嗡的,一時似乎連字跡都模糊了,乾隆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本來部議是磔刑,朕想他畢竟是自首,減了一等,大辟,十月初三。”
&esp;&esp;冰兒默然無聲,心里空落落的,似乎精神都被抽干了,突又聽乾隆說:“好了,別哭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在哭,手一抹眼睛,手背立刻濕了一片,視線清楚了一些,只見米色的折本上俱是自己的淚痕,“慕容業(yè)”三個字已經(jīng)洇得模糊了,朱批像血滴在紙上,紅得刺眼……冰兒還是心有不甘,問道:“難道就沒有……”
&esp;&esp;“沒有!”乾隆斬釘截鐵地回答,“你也不想想,朕憑什么赦慕容業(yè)不死?就憑他殺了朕四個州縣,七個武官嗎?就憑他脫逃流刑,占山為王,謀叛自立嗎?他全無可赦之由!而你——你就叫個心癡!”
&esp;&esp;冰兒低頭哽咽得說不出什么話來,最后還是乾隆起身撫慰她:“你也吃了不少苦,朕知道。不過你也要體諒朕的難處。”冰兒感覺到乾隆溫柔的手指正輕輕揩抹她頰上的淚水。“別讓朕看著你心疼了,快回去好好養(yǎng)著吧,朕已經(jīng)吩咐了御醫(yī)給你好好請個脈,用點好藥調(diào)養(yǎng)一下,剛叫人送了十兩燕窩到你宮里,每日拿冰糖熬粥喝,你自己個兒身子要緊……”
&esp;&esp;冰兒猛地抬頭,眼中瑩瑩,淚水直欲奪眶,卻硬是忍著,道:“好,我不求阿瑪赦了他,但求他最后這幾天,讓我天天去陪著他!”
&esp;&esp;乾隆冷笑一聲,語氣寒冷入骨:“哼!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你倒是不要廉恥!朕也隨著你不要廉恥了么?!”
&esp;&esp;談僵了,冰兒深吸了口氣不作聲,乾隆奪過冰兒手中秋決的題本,見滿紙淚斑,眉頭皺了皺,氣鼓鼓道:“你跪安吧!”把題本扔到邊上,回到炕幾上處理其他折子,半晌卻未聞響動,抬頭怒道:“你要朕叫人來拖是不是?!……”話音未落,卻怔住了,冰兒立在金磚地上,臉色雪白,一身月白袍子隨著她的身子輕輕戰(zhàn)栗,清冷的藍光幽幽地反射著她一身的凄楚;再看到臉上,眼睛已是紅了,淚水似乎不受控制一般一串串就這么滑下來,在臉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又如珍珠一般滾落到衣服上,衣服的淺藍色被淚水氤成深色,一點點、一道道,竟成花紋;冰兒竭力控制著顫抖的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努力說道:“皇阿瑪……算我……求你!”顫巍巍的睫毛浸透了淚水,沉沉地墜著,烏黑的瞳仁看不清楚,但分明可以感覺到潮水似的痛楚深蘊其中……乾隆覺得心口突然被絞纏一般猛地一痛,不忍再看,低頭靜了靜神,努力平靜地說:“你去吧!”可眼不見,冰兒的脆弱得要滴血的聲音卻不能不聽,“皇阿瑪……求你!……”不由人不柔腸百轉(zhuǎn),思緒千迥。乾隆硬下心腸大聲道:“來人!把她扠出去!”
&esp;&esp;眼不見,耳不聞,心卻不能不亂,冰兒大聲請求的余響仍在殿中縈繞,那苦到極處的眼神更似釘在乾隆心頭的一根釘子,他只能反復(fù)告訴自己,不能讓步!不能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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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然而他最終還是讓步了。
&esp;&esp;當晚,御醫(yī)來稟報冰兒的脈象,“遲”、“沉”、“虛”、“澀”……凈是不好的字眼。乾隆聽得心驚,問道:“怎么會這樣?”
&esp;&esp;御醫(yī)分析說,冰兒在盛京有失調(diào)養(yǎng),臨行前刑傷未愈,加之舟車勞頓;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心病,神思恍惚,不思茶飯,失眠夢魘,就是好人也要憋出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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