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冰兒又讀第二章:“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
&esp;&esp;“停!”張泰來又道,“這個字不讀‘弟’,讀‘悌’,亦是通假,指弟之從兄。”
&esp;&esp;冰兒撇撇嘴讀第三章:“子曰:‘巧言令色,鮮(xiān)矣仁。’”
&esp;&esp;“又錯了!‘鮮’字讀上聲(xiǎn)。不讀陰平。”張泰來糾正。
&esp;&esp;“又是通假字?”冰兒不耐煩了,“古人真麻煩,沒事弄那么多假字干什么?”
&esp;&esp;張泰來不好長篇大論解釋,笑笑道:“這就不是通假了。讀上聲表示‘少’的意思。”
&esp;&esp;冰兒皺了皺眉,沒等張泰來再說下去,自己開口讀:“曾子曰:‘吾日三省(sh吻g)吾身……”
&esp;&esp;“又錯了!”
&esp;&esp;“什么破書?!我讀到現在連一句也沒有讀對?!”冰兒有些脾氣了,把書一摔,“我不讀了!”
&esp;&esp;“業精于勤、荒于嬉。”張泰來面色十分嚴肅,拿起書放回冰兒案上,“圣賢書如何摔得?!公主,萬事開頭難,人不學不知道,一旦學通了,也就趣味無窮了。‘省’(sh吻g)在這里讀‘省’(x挺),悉井反,(1)‘檢查’之意。”
&esp;&esp;冰兒連連受挫,嘴越撅越高,眼睛下死地盯著書卻一字不念,張泰來正要開口,突然外面檀板一響,哈穆帶了幾個小太監搬著食盒進來。冰兒見終于熬到吃早飯的時候,眉頭立刻舒展開來。短短三刻鐘時間,早點已畢。接下來又是學習,一室的人開口哇啦哇啦大聲誦讀,張泰來則挨個兒給學生上書。就十來人,很快就到了冰兒,張泰來閉目拈須道:“《論語》二十篇,五百十二章,篇篇圣言,章章輝華。學而之第一章,乃入道之門、積德之基、學者之先務也。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子者,孔子也;曰者,說也;‘學而時習’乃君子治學須定時加以溫習。人性皆善,而覺有先后,后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也。習,鳥數飛也。學之不已,如鳥數飛也。說,喜意也。既學而又時時習之,則所學者熟,而中心喜說,其進自不能已矣。程子曰‘習,重習也。時復思繹,浹洽于中,則說也。’謝氏曰:‘時習者,無時而不習。坐如尸,坐時習也;立如齊,立時習也。’(2)書誦千遍,其意自現;而囫圇吞棗則必左支右拙。‘學而時習’為《論語》開篇第一講,實有其深意。公主須慢慢體會。……”
&esp;&esp;開頭七個字講這么久,冰兒早就不耐煩了,雖然張泰來揀著最淺顯易懂的語言,譬喻引申,可冰兒還是很快走了神。“公主!”張泰來閉目講得口角都是白沫,一睜眼卻見冰兒盤坐在榻上,耳朵向外張著,眼睛也向外瞟著,不時還不知為什么微微發笑,不由有些惱火,冷冷道:“你走神了!剛才講到哪里?”
&esp;&esp;“啊?啊!……講到……那個……”
&esp;&esp;張泰來長嘆一聲:“也罷,請公主下榻立著(3),先讀熟背熟,自己先想想意思,明天臣再重講一遍,或許會容易懂些。”
&esp;&esp;冰兒不以下榻罰站為意,聳聳眉頭下來抖了抖腿,松活了一下筋骨,把書抄在手里,輕輕念叨著就算在熟讀。永珹揶揄道:“怎么樣五妹子,此處無雪,也算得上程門,將來自然學問要大進了!”冰兒雖聽不明白,也知道不是好話,白他一眼,口里道:“有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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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下午未正二刻下學,太陽倒還老高,冰兒疲憊地回到她的住所,宮女太監們忙趕過來服侍,葦兒見冰兒臉色不大好,關心地問:“天氣熱,公主當心中暑!奴婢叫他們去拿點冰來,還有冰鎮的酸梅湯。”
&esp;&esp;冰兒軟趴趴地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好的,快點。……真無聊,忙又忙。整一天就讀書、上書、背書、寫字——但打槍、騎馬又不讓我參加——整整四個時辰又兩刻鐘!”
&esp;&esp;葦兒擰把冷毛巾給冰兒擦拭額頭和臉頰,又端來一碗冰鎮酸梅湯。冰兒咕嚕咕嚕喝個干凈,對葦兒道:“你是活人吧?怎么到現在就說了一句話?”
&esp;&esp;葦兒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她現在也漸漸有些明白這主子的脾性了,笑道:“叫奴婢說什么?奴婢還搞不明白呢。怎么的又‘無聊’又‘忙’?既無聊就多讀讀書,既忙就休息,有什么難題?”
&esp;&esp;冰兒挑眉聽著,最后一笑:“你是不明白的!我就知道回宮沒勁兒,當時師父一說,我怎么就會動心了呢?不過在跟師父天天采藥也沒勁兒就是了,最有勁兒的是回京的一段路上,那時候——酸梅湯再來一碗,我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