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在冰兒的身上,好在自己身上尚余酒勁,也不覺得寒冷。
&esp;&esp;冰兒微微一動,并沒有醒,只是舒適地把頭埋到氅衣厚實的綾子掛里中,深灰色的暗花袍子,越發襯得冰兒的臉在微微星光下皓然無瑕,眼睛閉著,亦顯不出平日眼神的無禮潑辣,只覺得長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船行的微微起伏而顫動著。
&esp;&esp;冰兒只覺睡得香甜,突然覺得周身一震,猛地醒來,睜開眼睛,眼前是乾隆少有的、帶著溫暖笑容的臉:“到行宮了,停船把你顛醒了吧?剛才夢到什么了,睡著還傻笑?”冰兒見父親離得那么近凝望自己,沒來由的不習慣,抬起胳膊想讓自己站起來,呼啦一聲,厚厚的氅衣就從身上滑落下去,還未及撿起,乾隆已經跨上一步把氅衣拾起來:“做事總是毛毛糙糙的……”抬眼看到冰兒還帶著惺忪睡意的雙眼,忍不住輕輕在她粉嘟嘟的臉上擰了一把,道:“下船吧。明日就要回京了,早上也不能放了肆地睡懶覺呢。”他小心走下跳板,鄂岱扶好他后又要去扶冰兒,冰兒卻大起玩心,提著袍子從船舷上跳到岸邊,還假作站立不穩,嚇得鄂岱一頭冷汗,乾隆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又要敲毛栗子,冰兒遮著腦袋笑道:“別敲腦袋。一敲,我都忘了剛才夢里的皇額娘是什么樣子了!”
&esp;&esp;乾隆臉色一滯,放下手只是拔腳往前走,冰兒見他突然就變了臉色,一毫不見先前溫暖的笑容了,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么話,悻悻地尾隨上去。
&esp;&esp;歸寢前問了安,也裝模作樣撫平了被褥做了“定省”的樣子,乾隆泛泛地點點頭,也不理睬,讓伺候的太監為自己解帶寬衣,冰兒不知怎么又違了圣意,暗嘆果然是“伴君如伴虎”,靜悄悄地退身出門。年紀小到底沒有心事,雖然心中有些許忐忑,腦袋挨著枕頭倒又睡著了,黑甜一覺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了,服侍的嬤嬤笑道:“公主醒了?皇上特恩,說早上不用先去請安,叫公主進了早點,準備上御舟回鑾。”
&esp;&esp;冰兒蹬鞋下床一望,見外間案頭擺著白果紅米粥、冰糖燉燕窩和各色餑餑點心:蟹殼黃、豌豆糕、芙蓉餅等,精致不提,還都熱騰騰冒著氣,肚子突然不爭氣地“咕嚕”一叫。那嬤嬤一臉喜盈盈的笑:“皇上剛剛賜下來的,都是御膳里的精品。奴婢叫人打水伺候公主洗漱。”
&esp;&esp;冰兒見她出去,外面攘攘似有人要進來,顧不上洗漱,趁沒人看見就塞了一塊豌豆糕入嘴,果然香甜軟膩。做壞事總有點小得意,咽下最后一口豌豆糕,恰好服侍洗漱的打了水、捧了臉盆和漱盂過來,冰兒作沒事人一般,不急不緩地踱到書案前,發現案上壓著一張字紙,墨跡卻是早干了的,一眼就認出是御筆,上書一詩:“夏日冬之夜,歸于縱有期。半生成永訣,一見定何時?袆服驚空設,蘭帷此尚垂。回思相對坐,忍淚惜嬌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