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年的眼睛隨著冰兒轉動,直到她掀起簾子進入里屋,才收回目光道:“長四爺謙虛了。不才是揚州的一個生員,平素在范府臺幕中任事。今日長四爺到府衙拜會,不才也聽府臺提起了。范府臺說到長四爺,嘖嘖稱贊,只是怕其間頗有些誤會,未曾講明,特命不才來與長四爺說合。”說著,似不經意地四下一瞥,趙明海等人會意,然而哪敢離開乾隆身邊。
&esp;&esp;乾隆倒想看看這劉昭年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對趙明海等道:“我這里沒什么事,你們有事先散了吧。”俟幾人離開,方才笑問:“劉爺你說。”
&esp;&esp;劉昭年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從靴頁子里抽出一個封袋,從小幾上雙手平推著送到乾隆面前。乾隆故作不解,問道:“這是何意?”劉昭年笑容里帶了些輕視:“長四爺,里面原是你贈予范府臺的,如今璧還。”乾隆不料范崇錫竟然退回銀票,不肯伸手,只是道:“這么點原不成敬意,范府臺何必見外?”劉昭年略帶三分冷意地笑著說:“不是見外,本是官場朋友,不做這些事情。里面另有心意,請長四爺打開看看。”
&esp;&esp;劉昭年說著,站起身來,彎腰把封袋推到乾隆面前,直抵到他胸前。乾隆略皺了皺眉,俄而一笑,伸手拿過封袋,覺得里面比原本厚了一些,因而沒有拿回去,冷冷道:“范府臺這算什么意思?”
&esp;&esp;劉昭年道:“京里內府,我們范府臺平素不大打點得到。不過我們范府臺上面,是江南巡撫那大人,那大人原是內務府筆帖式起家,現今又是椒房貴戚,我們范府臺平素多受了那大人的栽培,也算是一條道上的人。長四爺與內府生意若有什么為難,只管抬出那中丞的名號來。這也是朋友之間一點來往交情。不過,這幾日我們府臺頗為治下的一些刁民頭疼。皇上南巡至我們江南省,自是萬民歡悅,只是總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村野刁民,欲在此時大逞刁惡,以脅迫上官。長四爺是明白人,若與這些人攪成一團,豈有善果?不才也是憐惜長四爺,初來乍到,不知我們揚州民風頑劣,好訟喜斗,若是牽連進是非局里,只怕我們范府臺縱有心相救,也無力回天。”
&esp;&esp;乾隆聽他越說越露骨,最后語出威脅,不由心里大怒,冷笑道:“原來劉爺是告誡長某來的,謝您費心。”然后伸手拿過封袋,抖出里面幾張銀票,檢出原先自己送來的那張,把其他幾張裝入封袋又退了回去:“長某不缺銀子,范府臺若有見贈,不敢領取,請劉爺幫我璧還。”本來倒也沒什么,但乾隆此時已帶了三分架子出來,弄得劉昭年頗為尷尬,僵持了一會兒,見乾隆已有端茶送客的意思,劉昭年方喝了一口茶道:“既然如此,我就如實與我們范府臺說了。”收拾起幾張銀票,抬手道聲“告辭”,拔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