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趙明海站在一起的書生站了出來,徑直走到堂上道:“學生李贊回有話!”
&esp;&esp;“李秀才?”范崇錫看清了來人,重重用鼻音一哼,“你又來了?嫌本官還沒革退了你的秀才?”乾隆聽這痞氣得活似街邊混混兒的話,緊鎖了眉頭,又想到這李贊回正是百姓聯名、御史轉交的折子上頭一個名字,聯想到陳得貴說的李秀才,心里越發確信無疑,倒止住腳步,靜觀事態。李贊回上堂,猶豫了一下,還是跪了一跪,才站起身道:“府臺大人這話差了,學生何至要被革斥?”
&esp;&esp;“健訟!不夠罪名么?”范崇錫道,“李贊回,你是讀書人,讀孔孟之余也別忘了看看大清律例!天天挑撥著人來這里干擾公務,本官念你年輕,已經優容有加,你不要得福不知,最后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esp;&esp;李贊回臉微紅,卻大聲道:“學生也勞請大人,在看大清律例之余,還是得以孔孟仁恕為先!”
&esp;&esp;“你這是俏罵本府么?”范崇錫迷了瞇眼,瞇縫的眼睛里射出一股殺氣。
&esp;&esp;“不敢,”李贊回不卑不亢打了個拱,直身道,“下頭胥吏欺主的事是有的,只愿大人能秦鏡高懸,明辨是非,還莊氏一家一個公道。”
&esp;&esp;范崇錫哼了一聲,蹺起二郎腿道:“本官何處不公?何處不道?大盜指認莊哲,莫非是亂攀?他家起得贓銀,莫非是栽贓?……哼哼,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鐵案如山,李贊回,你以為自己訴贏過兩次案子,就可以視我這府衙如同市井么?你素有健訟之名,學政那里早有耳聞,本官素來惜你一筆文章做得還好,未忍責罰你,沒有動用公事開革你的生員,你如今倒是蹬鼻子上臉,越發狂妄放肆了!”說著,一拍驚堂木,喝道:“來啊!把李贊回用亂棍攆出去!”
&esp;&esp;“大清有律,節制刑求。”乾隆見李贊回不諳刑律已啞口無言,在堂下大聲喊道。李贊回如夢初醒般,奮臂支開兩邊前來拉扯的衙役,站定道:“大人要說不公,要說不道,本來學生也不敢妄言父母官的是非,但大人不講情理,學生不平則鳴,少不得有話要說!”
&esp;&esp;范崇錫自己最明白,案卷中雖然把刑求的數目都變過了,但當時當庭審訊莊哲莊倫,并沒有避著人——他自恃靠山強硬,從沒怕過什么——這次不免有點心慌,畢竟從律法說來,自己違規得厲害。可是定了定神,他又暗道:怎么著!你小小生員,還想在我這里翻天不成?正欲給李贊回一點顏色瞧瞧,暗門里又傳來了示意的咳嗽聲,范崇錫如被冷水激了一般,冷靜下來,冷冷笑道:“李秀才,今日若是來抬杠的,本官事務繁多,無法奉陪。莊氏若是要翻案,自可到上級控訴,揪著我又算什么?你們只管把狀子往上遞,我等上頭發落。”說罷,揮揮袖子,喝叫退堂。衙役們七零八落收拾了東西,把莊翟氏和李贊回推出衙門,趙明海回頭看看,見乾隆輕輕點頭,便也退了出來。